隐约里见一个黑影子举著灯，在乳黄色的光里，她问：“哥哥
在乳
过洛迦山了吗？”
渐渐地没了光，黑暗如涨水的江潮，一点点将她淹没。她用手摸著锦被的边沿，滑下去……滑到地上，指腹缓慢沿地面，
，指
探寻着何处有裂痕。裂痕的缝隙里会有香灰，是她命人填的，她喜欢这香气，和哥哥身上的一般无二。
她自幼患有夜盲症，日落后，就算是满室灯烛，也仅能见模糊暗影，灯若少了几盏，连影子都瞧不见。幼时和哥哥寄人篱下，生活贫窘，不要说满室灯烛
哥
，一盏都是奢念。夜晚对她来说就是噩梦，要抓哥哥的手，抓不到就慌，慌了只晓得哭，哭多了又要连累哥哥遭人冷眼。后来哥哥想了个法子，让自己身上带着香气，让她能时时闻到，如此一来他读书、练剑都能在院子里。
哥哥从佛堂拿了香灰，在衣服
哥哥独
内揉搓两下，能勉强混个几日。日久天长，这香气成了哥哥独有的，而她，也练就了辨香的本事。
等年龄渐长，她的哥哥成了旁人时常提起的大将军，后战
为王
功赫赫，受封为王。半壁江山，皆为沈氏所守。更因沈策手握兵权，宫中被冷落多年的姨母重获圣宠。姨母的亲生子也因沈氏的战功，接连受封，地位与太子等同。沈氏落败三十年，是他从瓦砾荒烟里重振家威，光耀门楣。
纵使他在市井传闻中皆
闻
是性情暴戾，喜怒无常的恶人，又常被文臣诟病，为读书人所不齿，也无法阻止宗亲贵族们联姻的念头。
在姨母的授意下，从她十四岁起，民间就开始流传着一些话，有关沈策胞妹的容貌。姨母想借此铺路，为她定一门好亲事
些
，助力沈家。在她看来，却是夸大其实，同哥哥比起来，她仅是“尚可”。
她听沈策
：
的督军们说，是他带军途径一郡，在茶楼里稍作休息，恰巧听到姨母的侍卫乔装成说书人在茶楼讲书，开口便是：“沈氏有女，名唤昭昭，国色天姿，貌若优昙之花……”
三日
，此事
内，此事传遍十一郡四十二城。从此，再无人敢在私下议论沈策胞妹。
他连夜从军营赶回，险些将一众郎中婢女斩了，被她拦下，说是自己不慎所致，怪不得旁人。后养了半年，左脸下还是落了一块不大不小的红印子，天热时、情绪起伏剧烈
时、
时，那块红极明显。
其后，她每每见人都要用厚粉遮掩。除了沈宅的人，
沈宅的
无人知晓此事。
她欣喜不已，命婢女找出各样式的灯烛，摆了一
已，
屋子，又找出存香的木箱。
沈策料定自己杀孽重，送给她的东西都很考究，件件有辟
要请高
邪功效。香全要请高僧加持，定期送入沈宅。慢慢地，她集满了几大箱的加持香。
除夕夜，从白日
从白
等到黑夜，日头落下，沈策方才现身。
兄妹俩在屋里相对坐着，她眼里只有他模糊的影子。他鼻梁上有一道旧刀伤，白晰的脸
模糊
因为这道伤，多了几分阴郁。
“晚上东西不干净，看不到也好。”沈策的嗓子和脸一样，都受过伤。是十五岁那年领了一路骑兵披着沾湿的蓑衣，穿过冬日里火烧的林子，突袭敌军落下的伤。浓烟过喉，嗓子坏了，形容不出的音
五
色，粗糙、哑，低，却不沉。
婢女们总说，郡王说话的声音让人害怕
话的声
，尤其在夜里。
她不觉得。
他的影子在动，是上身在动，伴随而来的是清
一声，
脆的声响，啪地一声，啪地又一声，她凝神听着。
掌心落下了几粒已煮熟、晒干的果核：“夷人进奉的。”其中夹
煮
着他的体温。
那一
狰狞，
块红在左脸下方，不大，但因为她脸小，显得很刺目。皮肤上没有疤痕的狰狞，只是红，因为伤过，皮肤愈合后变得薄了，所以才红。
有多久了，两人没这么安静地
过她
对坐着，他没如此认真看过她的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