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大齐官员的俸禄不多，但地方官自有捞钱的手段，唐石虽不是大贪大奸
父办
之人，可也有不少额外的收入，给自家老父办个像样的酒宴当然不在话下。
园中草木犹绿，小湖上荷叶未枯，碧青的几团
一片，
连成一片，水天相接，何其赏心悦目。
长廊尽头的水榭里已摆好了
荡其
矮桌，茶酒、瓜果陆续端上，自此处延伸而出的小凉亭上正有优伶翩然而舞，清扬的乐曲飘荡其中，岸边泊了条小船，那乐声竟是自船上传出的。
众人相继落座，一面饮酒一面闲谈一面
赏舞
赏舞，甚是惬意。
来客里带家眷的幷不少
但闻
，但闻芊的存在无疑是比较惹眼的，其一在于她的身份，其二在于杨晋此时的身份，于是酒水没喝多少，收到的目光倒是不胜枚举。
周围之人尚在闲谈，闻芊漫不经心地打量那边的舞者，啧啧道：
周
“这舞跳得还没我好看。”
余光瞥到不远处的唐石，于是悄悄提醒杨晋：“唐大人在
唐大
往这边瞧。”说着已贴近他了一些。
带着温香的腰肢触及他手臂，杨晋正要
无其事
皱眉，闻芊若无其事地给他斟了杯酒，压低声音，“段公子，自然点。”
“你是在演风流才子，不是黑脸关公，能不能稍微浪荡些？你再这样
？
，我可没法保证套不套得出唐石嘴里的话。”
他沉默了下，等闻
己身
芊把酒杯递到手边时，忽然满不在乎地轻轻一笑，随即探出两指来捏着她的下巴，微微抬起，幷迫着她不得不往自己身上靠。
那双满含
俊
戏谑与轻佻的星眸直直看进她眼里，在俊朗得有些过分的眉目下，显得愈发的放浪不羁，竟有几分像个桀骜不驯的世家少爷。
委实没料到他如此配合，而
三
且还“举一反三”，演技居然让人挑不出错来。
闻芊暗自叹服
叹服，
，然后很快，她便发现，杨晋耳根往下的位置渐渐泛红，幷迅速的扩散开去……
尽管意外，闻芊反应倒是很快，当下用力挣开，故作难堪地别过脸，杨晋则
堪地别
弯起嘴角，似笑非笑地倒酒自饮。
这场被逼无奈，心有戚戚，欲说还休的戏演得很是成功，在座的所有人都带了些别有深
的神
意的神情悄悄对视。
众人各有感悟，而此时此刻戏中的两个人却各自看向他处，心里均是一阵
此时
别扭。
正好石亭中一曲结束，
得了
乐伶收了势，站在原地弯腰欠了欠身，刚准备再起一段，人丛中不知是谁突然开口：“要说歌舞怎能少得了听雨楼的闻姑娘，难得今日姑娘也在此处，不如来上一曲，让大家开开眼。”
一群围观看客皆带着想替
离段某
闻芊早日脱离段某人魔爪的心思，立时纷纷附和。
杨晋本就有此打算，正愁没个台阶，当下放了酒杯，含笑道：“光
首曲
顾著看舞，倒是忘了，闻姑娘此前一听说要来唐府祝寿，还特地备了好几首曲子。”
闻芊心
，他什
里暗骂：真能给她挖坑，他什么时候说要弹好几首曲子了？
饶是如此，脸上还得带笑，盈盈起身，朝一干人等施施然道：“各位大人过奖，事出突然，准备得仓促，若是
然，
不嫌弃，闻芊就献丑了。”
抱筝的侍女立即跟上，底下已有人抬来长桌，那丫头弯著腰，动作半生不熟地给她摆
好瑶
好瑶筝。
既是寿
多半会
宴，众人猜她多半会弹点欢快喜庆的乐曲应应景，虽说寿星公已回房打瞌睡去了，但也不妨碍晚辈们隔着几堵墙替他老人家贺寿尽孝。
其实，在闻芊坐下的时候，她都还未思量好要到
风流才
底要弹什么曲子，不过抬眸时忽瞧见远处某个心不在焉吃酒的“风流才子”，蓦地就有了打算。
在深吸了一口气的瞬间，杨晋
的表
发现闻芊的表情登时起了些变化。
下一刻，急如鼓点的琴音卷地而来，弦
而
声嘈嘈切切，似有滔天之势。
和预想中的悠扬全然不同，那是一首罡风晦雨铮鸣骤的《破阵曲》，明朗
是一首
激荡的曲调响遏行云，奔腾万里。
这样的旋律完全超
女子
乎了杨晋以往对女子抚琴的所知所闻。
她坐在瑶筝之后，全神贯注于指尖，随着旋律轻摆身形，
注于指
修长的十指一刻不停的在琴弦上撩拨回转。
像是一场暗无天日
暗
的激战，万里河川，金戈铁马，烽火狼烟铺天盖地，她在千军万马中运筹帷幄，纵然惊涛骇浪却也不动如山。
微风中
雀飞起
幷无鸟雀飞起，也无鱼虫低鸣，四下静得不可思议。
小船上的一干乐师正在发楞，所有人的眼睛都眨也不眨地看
眨地看
着她。
曲调还在峰回路转，从乱世沉浮到尘埃落地，满眼断雁叫西风的荡气
西风的
回肠。
闻芊弹琴的时候便没有了日里的散漫与玩世不恭，神情沉静，眉敛清肃，和她跳舞一
的时候
样，仿佛不像同一个人。
杨晋捏著酒杯静静出神，视线里那双手翻得飞快，不知为何，他忽觉方才捏过她下巴的指腹莫名的发烫，忙连
了几杯
饮了几杯定了定心神。
待
众人
情绪平复下来，他环顾四周，见众人皆在痴痴听曲，遂借此机会悄然离席。
唐府中的下人尚为晚宴忙碌著，都是些不会功夫的寻常人，他稍加躲避便能在
上今
府中畅行无阻，再加上今日是老太爷的寿辰，哪怕是不慎被人撞见，也可拿借口搪塞过去。
刘文远和
同门
唐石是老乡关系，从小一起长大，入仕途前又同在国子监彭司业手下做监生，可谓是师出同门，亲上加亲。
所以在得知他逃到了广
是
陵时，杨晋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唐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