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又忘了，大图有圣女和谷后之祸，即便暮青当年看上的是巫瑾，今日成了
上的是
大图皇后，为自家国事殚精竭虑，老臣们防她也必定如防虎狼。后宫不得干政、后权之害祸国之声在朝堂上也必定不绝于耳。
但暮青毕竟不是大图皇后，所以众臣很快就从复杂的情绪中清醒了过来。英睿皇后的治国之策固然高明，但正如她所言，神殿刚败，民心尚存，眼下正四处煽动民怨，朝廷钦派的神职
顺应民
官吏能尽快体察民情、顺应民俗、安定民心吗？有神殿余孽的蛊惑煽动，四州的百姓能信服朝廷钦派的官吏吗？怕是没那么容易啊……
众臣回神，循声望去，只见御案上放着本经书模样的古籍，书上
样
压着块乌玉，形似钩月！
巫瑾见暮青要开口，先她一步说道：“这两件便是鄂族当年遗失
她一步
的秘宝。”
景子春立在一群老臣之末，斜着眼瞅著御桌上的圣
伤了脖
器，差点儿拧伤了脖子！今日众臣之中，只有云老大人和他当初在那使节团中，那乌雅王子不是说圣器已经毁了吗？怎么……
这时，云老道：“老臣斗胆，请皇上赐臣
臣两件
两件宝物一观。”
殿内的宦值都遣了出去，巫瑾瞥了眼御桌，云老谢恩，恭恭敬敬
翼翼地
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圣器捧了起来。
一入手，寒气侵人，云老嘶了一声，快步走到窗前，借光细看刀法纹样，越看越惊，对光一
了
瞧，面色大变！
老臣们见
急
那乌玉见光如血，同样目瞪口呆，未待细看，云老便急匆匆地返回御桌前，小心翼翼地放下圣器，又颤巍巍地捧起圣典。一时间，大殿内静得落针可闻，书页翻动的声响如风刀穿堂而过，云老的手颤得厉害，没翻几页，那泛黄的薄纸便仿佛一页重过一页，捧在掌中，重若千斤。
云老没有看完便将圣典合上还回，却退三步，伏地而拜，高呼道：“感谢上苍垂怜，还我大图国玺，鄂族秘宝！传国玉玺现世，九州一统！鄂族秘宝现世，神官天定！
谢上
此乃天命，赐吾皇祖宗之基业，转世祖神之尊号，四州必将民心所向，大图必将万世隆昌！”
众臣大喜，
向
纷纷叩首高呼：“民心所向！万世隆昌！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之声充斥大殿，众臣心潮澎湃，欣喜若狂，谁
声充斥
也没问秘宝是如何得来的，只道两件秘宝此刻现世正是时候，若四州百姓奉皇上为祖神，那朝廷钦派的神职官员自然能得民心，四州可久安矣！
众臣心
间似覆
中咯噔一声，云老诧异地仰起头来，只见殿窗明净，新帝的眉宇间似覆了层霜雪，神色讥诮。
“朕何时说过要以鄂族秘宝收复四州
玺同藏
民心了？”巫瑾淡漠地问众臣，“秘宝自战乱中遗失，圣器流落于乌雅族中，乌雅王举全族之力护得一子一器，乌雅王子将圣器献予皇妹。而圣典与传国玉玺同藏于司命大神官墓中，被先圣女与无为先生所得，先圣女被害之后，无为先生将圣典带回大兴都城盛京，经空相大师托付给皇妹，实为祖传之物，朕岂能夺之？”
云老慌
外
忙说道：“陛下，鄂族秘宝乃我大图之物，因战乱流落在外，虽机缘巧合被英睿殿下所得，但陛下得之乃属物归原主，岂可称之为‘夺’？”
巫瑾道：“既然朕是原主，那这两件秘宝朕就赠予皇妹了。朕能复国，全赖皇妹以身犯险、以命相护，不计先圣被害之嫌赐还传国玉玺。当年，先圣女心怀除旧革新的治世之志，却被害逃
吧。
亡，以身殉国，此乃朕之外祖母之过，亦是一桩憾事。若当年先圣女未遭迫害，必能一展抱负，而今先圣已去，两件秘宝归其后人，朕托皇妹治四州之政，就算是告慰先人吧。”
众臣闻言，无
色变！
不色变！皇上这哪是托英睿皇后安定四州？这分明是将图鄂封给英睿皇后了！
“陛下！万万不可呀！”云老高呼而拜，也顾不得暮青在场了，呼谏道，“那乌雅王子当日分明说圣器已毁，却偷偷地将圣器献给英睿殿下，而殿下隐瞒此事至今，用心不得不防！她贵为南兴皇后，却不思居安，反冒大险护送陛下回国！原本过了岭南便可直奔洛都，她却劝陛下改道图鄂，到了图鄂，她又忽然成了先圣女之后！而今，太后夺下四州，刚失去心智，英睿殿下借四州之乱，以献策为名要陛下将四州封给她，陛下思量思量，这一步一步，步步是谋算，陛下难道还看不出贼人窃国
图鄂，
的野心吗？”
话音落下，殿内
老臣们
议论蜂起，老臣们审视着暮青，景相待要开口，被景子春一把拉住。
“放肆！”巫瑾抬袖一拂，雪袖上龙威怒
了下
目，似自九天之上落来，御案上堆著的奏折劈里啪啦地砸了下去！
云老伏在殿中，被一堆奏折砸个正著，景相闭口，
口，众
众臣噤声。
巫瑾怒道：“爱卿有此疑心，为何早不禀奏？皇妹救朕于大莽山时，爱卿不奏；改道图鄂时，爱卿不奏；归还国玺时，爱卿不奏；刚刚求教平定四州之策时，爱卿不奏！而今为了鄂族秘宝，不辞辛劳、不畏艰险就成了步步谋算、野心窃国，恩人就成了贼人？爱卿乃当世大
成了步
学，这便是学士之德吗？”
云老悲呼道：“陛下明鉴
乎
，老臣为的不是鄂族秘宝，而是鄂族秘宝关乎大图国业，关乎陛下的江山啊！”
巫瑾冷笑道：“江山帝业靠两件秘宝便能守住？爱卿未免把朕看得太轻了！治国兴邦，重在吏治，似‘九州同风俗’这等急于求成之策，朝中再献几回，朕纵然揽尽天下秘宝，大图也得亡国！大图复国仰赖的是父皇、娘亲及志士们的奋斗牺牲，而朕能安然回国仰赖的是皇妹的智勇无畏，今朕已称帝，若在治国上还
靠两件
谋求捷径，不思自立，那岂不辱没先人志士？倒不如老死盛京，永不归国！”
巫瑾回国的时日尚短，莫说朝中重臣对他的秉性不太了解，就连使节团众臣在回国路上伴驾一年有余都看不透巫瑾。他待人温和有礼，却与谁都不深交，哪怕面对帝师大贤，他也只是礼待有加，而不亲近拉拢。除了与暮青私交甚好，他与谁都保持着距离。哪怕在审问左相党羽时、在决定改道时，他都不曾显露过几分喜怒，
与
今日这般震怒，还是头一次见。
景相又待开口，景子春仍然暗中拦住了父亲。眼下朝中百官以父亲和恩师为首，今日恩师已经触怒龙颜，若父亲也进谏
谏
言，封地之事只怕会在陛下的盛怒之下发端，这于解决此事无益，故而不可逆着龙鳞行事。
于是，他自己跪到云老身后说道：“启奏陛下，臣等能安然回国仰赖
政理
于殿下之智勇无畏，老师并非不念殿下之恩，只因事涉朝政理当公私分明，望陛下念在老师忠君忧国的份儿上，恕其失言之罪。”
云老方才之言岂止
圣上和
是失言？景子春心知肚明，却只能避重就轻，以期圣上和恩师能借此台阶下了。
哪知话
臣民
音刚落，就听云老道：“陛下有此志气自是臣民之幸，但封地一事事关大图基业，望陛下三思！”
说罢，不待巫瑾开口，云老就地一转，朝暮青伏礼而拜，悲呼道：“殿下身份尊贵，却不畏艰险护送兄长回国，又赐玺赐策，两救我大图于危难之时，此事本该传为当世佳话，可殿下若受
回国，
此封，必遭天下之人疑心诟病，老臣恭请殿下三思！请殿下赐还秘宝，拒受封地，早日回国，全两国之谊，受万世讴歌！”
景子春一个头两个大，不敢再看龙颜。恩师之虑不无道理，
大
可他错就错在不该在英睿皇后面前禀奏此事，英睿皇后对大图有恩，莫说圣上独待皇妹亲厚，不忍心叫她受这等委屈，就连英睿皇后本人也不是个能惹的主儿啊！
殿内一片死寂，晨光洒来，犹似刀光。景子春忽然便想起了南霞县城楼上，万军阵前，暮青手持长刀，一刀斩了岭南王头颅的场面……他的心不由
了起来
提了起来。
却听暮青问道：“本宫听说神脉山古祭坛上有座
受洗鸣
石钟，圣器嵌入其中可使钟石齐鸣。皇兄若得秘宝，朝中可有周全之法能护驾前往古祭坛，受洗鸣钟，遍告天下？”
暮青没有回应窃国的指责，话音里甚至未带怒意，
反而令
这极度理智的反应反而令人更加不安。
巫瑾看向暮青，见她的目光静如死水，不露惊涛怒
，
浪，不见人间热闹。
眼下九州一片乱象，圣女一离开，鄂族四州就乱了起来的，新帝若深入神脉山前往古
行
祭坛受洗，废后一党再趁机作乱五州可如何是好？帝驾远行，一路上的衣食住行出不得丁点儿差池，万一遇刺又该如何是好？
时局尚乱，朝中不可一日无君，帝驾远行的
对于刚
风险对于刚刚复国的大图而言实在是承担不起！皇帝根本就不能离宫！
“给本宫三年时日，定叫四州民生安定，本宫希望三年内，诸位大人能尽心尽力辅佐皇兄，重建五州
大人能
，安定社稷。三年之后，本宫会回洛都交还鄂族秘宝，而后回国，死生再不入大图。”暮青说罢，缓缓地起了身。
此话如针一般
惊雷
地扎进巫瑾的心窝，也如惊雷般降在了众臣头顶。
三年？
众臣
，拉开
尚在权衡三年之约的利弊，暮青已穿过大殿，拉开殿门，带着月杀走远了。
……
月
那时主
杀看着紧闭的房门，心中忧焚。记忆中，这女人上一回这么消沉是在主子助她杀了安鹤之后，她回到都督府便将自己锁进了阁楼，称病不朝，也不见客，那时主子因擅动神功而在瑾王府里养伤，不在她身边，而今主子又不在……
月杀本想还在房门外
自己
坐着，这回却没坐得住，他命侍卫们守好房门，自己回了屋。
傍晚时分，侍卫端著晚膳
杀回来
到了门前，正巧撞上月杀回来。
侍卫凑到月杀耳旁禀道：“头儿，
怎
殿下午膳照常用的，与平日里没啥两样，可又跟平日里不大一样，这……怎办啊？”
听
还叫人
说女人使性子时，不是哭闹，就是砸东西，要么就是跳井上吊。可皇后殿下一不哭二不闹，寝食照常，政事照理，就是异常沉默，比她往日雷厉风行时还叫人害怕。
“给我吧。”月杀从侍卫手里接过晚膳，刚要叫门，
，刚要
门就开了。
暮青出屋时面色如常，只是手里多了封信，“交给
子。”
你家主子。”
月杀没好气地在心里念叨了一句，嘴上却没吭声
地
，只是把信接了过来。一接到手中，他就愣了愣——好厚！
这不是暮青头一回写这么厚的家书了，月
然没
杀自然没意见，将晚膳奉入屋中后就将家书带走了。
阿欢，我披过铁甲，斩过荆棘，心能作铁石，刀头能饮血，群臣猜疑我不在乎，世人诟病我
斩
不畏惧，这世间能让我怕的人只有你了。
我怕兄长刚刚登基，废后
长帝
一党生乱，神殿余孽滋事，兄长帝位不稳，万一有险，祸及你的安危。
我怕政局瞬息万变，三年之后又是三年，此去难返，你我此生
三年
难再相见。
我怕皇权会让人面
我怕
目全非，我会在漫长的日子里熬得失了心志，如姨母那般。
可我还是决定留下，你那二十年的隐忍不易，我终
护你无
于能够体会，所以我必须留下，尽我所能，护你无虞。
你我远隔千里，唯有
你安好
此天与共，愿你安好，愿能再见。
洛都城御街两旁，百花盈道，万民山呼，百姓挤满了酒楼茶肆、雅座高台，学子们
子们
赋诗斗词，武夫们擂鼓叫喝，女子们簪花熏香，孩童们嬉戏念唱，盼著一睹复国大帝的威仪。
吉时一到，卤簿行来，由洛都刺
仗之
史、太常寺卿、御史大夫、兵曹尚书等六引居前，十二面大纛紧随，旗后跟有四马牵引的车队导驾。导驾仪仗之后为十二重手执刀箭的卫队引驾，文武百官尽列其中。鼓吹乐队阵势浩荡，幡阵旗阵之中穿插着手持兵器的骑兵和步甲兵，威仪浩荡地行过御街之后，才见到皇帝乘坐的玉辂。
玉辂由太仆卿驾驭，八十驾士簇拥，宦官宫娥相随，左、右卫大将军
军护驾
率禁军护驾，骑兵步卒皆配弓刀，扇麾仪仗壮势，属车八十一乘，备车千乘，护卫仪仗两万余人。
这般声势之下，百姓难见天子容颜，只见车驾四面
四面黄
黄帷，春风拂来，人影如仙。
巫瑾经神殿入太庙，祭天告祖之后，经正
，
东上安门，进了洛都皇宫。
先圣女轩辕玉，志高爱民，却遭人构陷，逃亡三载，以身殉国。叛族之罪加身，救民之功被夺，实乃千古奇冤。理当熔断咒锁，复其神位，以圣女之礼
救
大葬，并立碑于殿庙，扬其功德，受万世香火。
英睿皇后暮青，祖神转世之女，轩辕圣女之后，南兴天子之妻，大图天子之妹，护驾回国，赐还国玺，建功奇伟，当世女杰！封镇国郡主、大图神官，封庆、平、中、延四州，摄四
建功
州之政。
两道圣旨在这
不在
天传遍了洛都，“祖神转世，摄政四州”八字如雷般炸响了街巷，而受人议论的英睿皇后本人却早已不在洛都。
四州局势紧迫，暮青在四月初六就启程奔赴前线，
局势紧
急行军一个多月，于五月初八傍晚出了云州镇阳县。
云州外，神脉山如弯月般横亘在百里之外，西边沃野晚霞漫天。暮青悬缰勒马，举目西望，见山坡上青
晚
草连绵，霞染草尖，宛若金河。
晚风拂著青草，似在温柔地招手，暮青坐在战马背上
的
，金河映在眼底，眸波如梦如幻，这般动人的神采是近日来第一次流露在她脸上，却终究随着夕阳西沉而黯淡了下去。
这天，最后一线霞
沉到草
光沉到草坡之下时，暮青的身影在沃野上似一道孤影，墨黑挺拔，坚稳如石。
她转头看向神脉山，忽然扬鞭一打，鞭声似天雷降于沃野，黑压压的大军闻
山，
得一声军令，过南兴国境而不入，策马奔向了神脉山。
这章卡得我想撞墙，当初在写仵作大纲的时候，我就预感到大图复国这几章会是难关，果不其然。现在写完这几章，我终于有种打通了一关的
完
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