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了一夜，同时被负疚折磨一夜，似行尸走肉一般毫无知觉。日上中天时抵达凤台镇，这时候她已经一整夜未曾进过一粒米、饮过一口水。她半边是泥，半边是血，发髻已经散了一大半，头发被血水凝固，紧紧粘在面颊。蓬头垢
似行
面，疯癫无状。
凤台镇只有一条能过马车的街道，云意牵着马从南走到北，她的速度很慢，期间不断与街道两旁或好奇或害怕的商贩对视，围观之人战战兢兢，而她拖着孱弱的身体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前行，仿佛走完这
人战
条街，她便再不会往前多走一步。
嘴唇干涸开裂，她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
伸
，却尝到腥甜的血。
她再也无处可去，同时精疲力竭，绝望的情绪一瞬间将她湮没，眼前一片黑，最后一丝力气
的情绪
也被抽走。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多一具被命运推向绝境的
，
躯体，那些人远远看上一眼，又各自散去，无声无息。
这些日子以来，当下是
她睡得
她睡得最安慰最满足的一觉。
她以为她已然死了，入了地狱或是天堂，再不为人
为人事
事烦恼。
但怎奈耳边有“地
喳不停
狱小鬼”吵得厉害，叽叽喳喳不停，“怎么睡了这么久还不醒来，人搞成这个样子，我怎么好带到二爷跟前。”
另一人说：
好的
“千万不要，让二爷知道了，刚养好的伤又得坏事。”
她浑身酸疼得厉害，睁开眼看四周，不知几时被安顿在四面灰墙的农家院，
个一清
门口只挂著一道烂棉絮做挡风之用。那两只小鬼就是隔着帘子啰嗦，才让她听了个一清二楚。
嗓子难受，她也没力气大声喊人，见床边一只茶杯，
大声
便抓起来敲桌面。
外头两人当即忙活着把这家媳妇找来，没多久便推进来一位穿红袄的年轻妇人，扭捏著搓着手，操一口山西话问她，“妹儿睡醒了？有……有啥想吃
来一
的，额去弄。”
云意撑着手臂坐起身来，一开口嗓子如破锣，“我饿的厉害，
得
得让我进些米粥。天冷，还劳你给我一件暖和衣裳。”
小妇人忙不迭点头，“
这
你等著，额给你去弄去。”这就要走，闹了半天，云意连一口水都没喝着。
外头，有人隔着帘子扯嗓喊，“二爷没
帘子
事，夫人放心，千万养好身子，等夫人身子好了，属下再去禀报二爷。”
“查干？”
“我身后或有追兵，你需尽快派人往南去，小心为上。”她的声音极轻，
竖起
查干需竖起耳仔细听才能分辨清楚。
“曲鹤鸣
“曲鹤
他……没能回来……也再回不来了……”
查干汉语不好，她幷未直白说出个“死”字来，他却能听出她语中悲切，行军打仗的人，这些话听得多了，也能猜出大概。“我
我
……我出城去找。”
旁边另一人推搡他，“你出去，留下这么个
一人
事儿，我怎么跟二爷交差。”
查干道：“那就你去--”转而
意说
又同云意说，“夫人，这是我兄弟德玛，刚从特尔特草原来，还不懂事，夫人见谅。”
查干为难道：“夫人且养一养，二爷如今也不大好，属下擅作主张，是怕二爷见了夫人又是心疼难过，这……二爷的身子着实经不
二
起了。”
“知道了，你去吧--”得知他近在咫尺，她心中反而平静。悬著的心终于落下，
与不
见与不见不在一时。
“不敢提，更不敢私下收敛。”曲鹤鸣的死讯层报
“不
上去，陆晋总要追问原因，这一说就该涉及云意。
她歇息两日，已然
去
好过许多，“你等著，我换身衣服就随你去见他。”
查干木著一张脸在门外僵立，有许多画面他一生都不愿多想，譬如昨日，他在山谷里找了一整晚，最终追着路边散落的衣裳鞋袜，在狗窝里找到几处让野狗吃得精光的人骨。拼拼凑凑才整理出
终追着
大半个完整躯体，浑身上下也就头颅尚存，能依稀分辨出这便是二爷身边最得力的曲鹤鸣曲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