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重重似梦，老友醇和如酒。醉过这
重
一回，唯等来生再相逢。
说起来都是老旧泛黄无聊故事，连三岁小
旧
儿都不耐烦去听。
他散著
硬
长发立在窗前，刚硬的轮廓在月光下平添一分柔和。现下不是英武战神，却成天上谪仙。暮然时，惆怅若失。
云意坐在镜前梳头，陆晋
的。
神色如常，还能抽出空来与她簪花玩笑，唯独笑容背后横生落寞，最终只落得一句，“打仗么，总是要死人的。”
“二爷……”云意抬眼对上镜中
，为她
人，他就立在她身后，只在镜中留半个影，及一只提刀开弓的手，为她添上一朵旧宫花。
这天下由一群疯狂的野心家
权
撕咬瓜分，牺牲的却总是底层蝼蚁小民。谁的登天梯不是白骨累，权利背后从来没有善，只有恶。
这条路荆棘满布，诱惑
到
丛生，她不知如此执著地走下去，到最后结果是好是坏，兴许她与他双双面目全非，也许永远也走不到终点。
云意的心上蒙一层灰，再不如早年间的信心
一
勃勃。她被现实磋磨、伤害、碾压，最终不得不妥协，不得不承认人生的残酷、命运的无常。
近来时常梦到儿时旧事，
时
或许正是源自于内心的恐惧与逃避。
然则因祸得福，辗转漂泊许久，她竟是在凤台镇与陆晋拥抱一段
忧
好时光。于她而言，这段时日幷无忧心事，如何反攻、如何□□篡位通通交给陆晋去头疼，又因他早已遣人北上太原安置幼子，剩下她闲来看山看水，下棋饮茶，终能品一回悠然南山下的恬静安然。
三月
在
三上巳节，开春相庆之日。所处之地虽说破落简陋，但总不缺云意这类在落魄不堪的岁月里也能逍遥自在的人。屋中遍插兰草，餐桌上多一味野菜一壶屠苏酒，更有娉婷佳人举杯相贺，“书名荟萃才偏逸，酒号屠苏味更熟。节后春满人间，万物勃发，借此良辰美景，我敬二爷一杯。”
陆晋原是忙得焦头烂额，两地兵马调动，传讯本就艰难，更何况眼下还需避人耳目，许多时候一队人出去，也不见得有一人回。更要自筹军饷，估量敌情，还需与贪婪狡猾的额日敦巴日周旋，没一件顺心事。但停
还
下来遇上她毫无尘垢的笑，未经意时笑容已浮上嘴角，随她举杯，“也敬公主。”
她笑盈盈心无挂碍，“再有多少烦心事
挂碍，
，都先放一边，且陪我过节再说。”
他不
脾气
自觉跟着笑，摇摇头无奈道：“原以为能改了你的性子，没料到最后是自己磨出了一副好脾气。”
“可别，今儿是上巳节又不是乞巧节，二爷如此自夸，
头一个
我倒是头一个受不住了。”
“叼嘴滑舌。”
正
一
是春花烂漫时，连凤台镇的黄土堆都开出了漫山遍野小白花，南归的燕子早早开始筑巢繁衍，春光里叽叽喳喳奏出一段欢快的山野小曲，世间万物仿佛都在此刻复苏生发。然则他忽而长叹，将时间拖得绵长无力，低声道：“越是急迫，越是没底。”
云意略有诧异，回望他，“这话竟然从
，可真
二爷口中说出来，可真是稀奇。”
陆晋自嘲道：“算什么稀奇？我也
已
不过是俗人而已。”
云意道：“天底下哪有必胜之战，不过是尽人事听天
天底
命罢了。”
“思来想去，若事败，南下北上都没法子护你周全。真是……无颜见你……”越到末尾
杯
越是气弱，视线也从她面庞移向手中白釉酒杯，他的落寞与不自信已不必在她面前收敛。
她看着他，定定道：“这是我自己选的
，定定
路，是生是死，概无怨尤。”
概无怨尤--他胸中悸动，刻意抑制的感情一
盖濡
刹那似潮汐如海浪齐齐涌上心头。只能深呼吸，捏紧了酒杯，用以掩盖濡湿的眼角，以及澎湃的心潮。或许人在逆境便比平常柔软多情，陆晋想，无论未来几何，他这一生恐怕都忘不掉这一刻，这一刻她说过的话，她的温柔眼神，她的坚定不移。
到头来还需故作轻松，红着眼调侃，“
失敬
原来是巾帼英雄，失敬失敬。”
可这女英雄适才想起正事来，拾起兰草沾了甘露水向他眉心轻点，口中说：“来来来，过节总有仪式要做。”蹙眉想了许久，才念叨著
来，拾
，“百善相从，百邪不侵--”
“还没完呢。”她撇撇嘴，握著兰草在他两肩、衣摆处隔空扫动，
还没完
末了再念，“南无阿弥陀佛。”完完整整，煞有其事。
陆晋玩笑说：“夫人给我下什么咒呢？永不
我下什
变心还是三生相守？”
“都不是--”
他挑眉，随手揽她入怀，饶有兴致地
致地
探寻道：“愿闻其详。”
她顺势倚进他怀里，靠着他已然痊愈的
，靠
胸膛，闷声道：“也没什么，无非是节庆时应景。顺带求老天保佑，保佑二爷长命百岁，无病无灾。”
说完懒懒没了骨头，全然赖在他身
在他
上，明媚春光中昏然欲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