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百里失笑，“那都是七八岁年纪说的玩笑话，难为她能惦记这
记
么久。”
“后来……”
他顿了顿，在床沿坐下，忽然淡淡问她：“我有没有同你讲过，我几年前曾被
床
派去宁夏镇压压蒙古叛将洛尔赤的事？”
百里闭目怅然叹了一声，抚着她秀发，声音极轻极轻：“在此之前，我从不知原来人命这般脆弱轻贱，放眼望去，一地尸体如山，不论是蒙古人还是汉人……大约只有见过血腥，经历过生死
腥
，心境才会变化。
自宁夏回来以后，也不知为何，我就对骰
子骨
子骨牌再没了兴趣。”
七
言
夏静静听着，许久见他没有言语，她抬眼盯着他双眸，半晌后展颜笑起来。
他闻言微怔。
“是啊。”
“啊，对了！”兴许是不愿再说这个话题，她爬到床尾，把小绣框拿起来，献宝
，把
一般给他看，“我准备给你再做一个香囊，你看好不好？”
提到香囊，
囊，
百里唇边便荡开笑意，哪里还会说不好。
“我知道
然又
。”她把绣框捧在手心，悄悄望瞭望他，沉默了一阵，忽然又抬起头来。
“百里大哥。”
“嗯？”
“过些时候，我想回杭州看看阿姐。”她眉眼间
，“
带着几许轻愁，语气无比怅然，“我好久没有回家了……”
“好。”算起来，她离开杭州已
直耽搁
经快有一年了，本是打算成亲之后就回去的，哪里知道这些天他忙于公务，一直耽搁。百里握着她的手，想了想，“等两日吧，再过两日，我陪你一道回去。”
夜凉如水，苍穹中挂著一轮下弦月
横斜。
，微风拂过，树影横斜。
睡到后半夜时，七夏便无端地开始咳了起来，从轻咳到
咳，
猛咳，声音越来越大，像是快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般。
他急
一张
忙将桌上的灯烛点亮，借着微光，看她一张小脸因为咳嗽而涨得发红，嘴唇却苍白无色。
喊
数声，
了数声，七夏始终紧闭着双目，浑身倒咳得微颤。
觉察到事态的严重，百里顾不得许多，立时命
百里顾
人去请大夫。
此刻已是四更天，宫里的御医请不来，外头的医馆也大多打烊关门，底下家仆跑遍了全城才把一个老大夫从
是四更
床上拎起来，急匆匆送到侯府里。
烛台底下
言
，红蜡结了硬硬的一块。老大夫摸完脉，捋著胡子半天没言语。
“这……”他面露难色，似乎自己也没把出什么名
出什
堂来，“夫人……三脉虽弱，又不显疾象，应当无甚大碍……”
耳边尽是七夏撕心裂肺般的咳嗽，百里听
耳边
得揪心不已。
“许……许是上火，气血不
不畅
畅……”的确把不出脉象，老者犹豫许久，才这般说道。
老者摇摇头：
的确正
“夫人这脉的确正常，这病也不知从何而起……一会儿我开个方子，您先吃一副看看起效。”
“伤身么？”
眼下求不到医，百
到医，
里左右无法，只得先让人引他下去写药方。
天
算
边刚蒙蒙亮的时候，七夏总算是停了咳嗽，厨房里的下人送来汤药，浓稠苦涩的一大碗，他光是看着就不住皱眉。
约摸是发觉周遭吵闹，七夏缓
出来，
缓睁开眼，手自被衾中伸出来，摸索著探到他衣袖，哑著嗓子唤道：
声音虽轻，百里却听得明白，他蓦地一
一楞，
楞，忙过转身。
七夏靠在他肩头，咽喉因为咳得厉害隐隐作痛。她难受地吞了好
地吞
几口唾沫，“我嗓子疼……”
百里让人倒了茶水，又试了试她额头温度，见没有发烧，这才松了口气：“只是嗓子疼么
有哪
？身子还有哪里不舒服？”
她把茶水喝尽，有气无力地咳了两声，然后又摆
水
手推开他。
“你离我远点……万一……万一我把病过给你
病
了怎么办……”
“过了就过了，大不了再多叫一碗药便是。”说话间，有人捧著托盘
上
，已是换了个小的药碗端上前来。
百里伸手接过
到她
，凑在唇下抿了一口，见冷热适中，这才舀了一勺喂到她嘴边，柔声道：
七夏艰难支起身子
，
，听话地将勺中的汤药喝完，黄连一般的味道扎著舌根，久久散步去，她眉头颦起，颇为嫌弃：
他耐著性子
药苦
哄道：“良药苦口，听话，只喝半碗就好。”
温热的药汤自喉咙而下，仿佛被什么东西梗塞住，吞不下吐不出，她又吃了几勺，向他虚弱地笑了笑，自嘲
几勺
道：“真是奇怪……平白无故的……我怎么就病了……”
听她声音沙哑，百里不禁心疼
百
：“你既嗓子疼，就少说话。”
半碗汤药还没喝完，
药还没
她一双眼皮已经开始打颤，莫名的困意又潮水般漫了上来。
百里轻拍着她脸颊：“先别
请李
睡好么，小七……你再忍忍，我派人请李太医去了。”
尽管七夏强打精神，眼皮却越来越沉，被衾里，她紧
紧抓着
抓着他的手，口中低低呢喃：“嘴里好苦，想……想吃……”
百里忙应声：“好好好，你别睡，我去给你找……”他侧身心慌
，你
意急地朝门外道，“蜜饯，老邢，快拿把蜜饯来！”
一声令下，府里下人登时乱成一团，翻箱倒柜地寻果子。最终邢管事手
一团
捧一小盒果脯，连走带跑地送到他手上。
百里赶紧打开盒子，取了一块小心翼翼放
到她嘴
到她嘴中。
七夏幷未睁眼，隔了半晌才把他塞到牙里的果脯咬住，嚼了几下，或许是甜味冲淡了口里的苦涩
口里
，她眉头悠悠展开了些许。
“我在。”百
于
里握住她手背，此刻只想同她多说些话，好让她保持神志清醒，不至于昏睡，“你还想吃什么？我叫人给你做。”
“想……想回家……”七夏睫毛颤了一下，眼角便有一滴清泪滑落在
几句。
鬓边，她的话断断续续，来回却只那么几句。
“阿姐……小七想回家……想吃家乡的鱼虾……想吃
子。”
娘包的饺子。”
离开杭州之后，她一路上磨难重重，知道她心
脸上
里委屈，纵然自己如何弥补，终是难辞其咎。百里轻捧着她的手，放在脸上，哽声道：
“我知
……咱
道，我知道……咱们不是说好了么，再过几日就带你回家……”
“你想养什么……猫儿狗儿鸟儿，全都买给你
不好
，好不好？”
他兀自说了半日，屋中却只听得自己一人的声音，待得垂眸时，但
的
见七夏嘴里尚含着果脯，却没有再咀嚼，连起初的呢喃声亦不再有。
窗外春风吹过，杏花树在风中摇曳了几下
了几
，花瓣簌簌而落。
死一般的寂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