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奇了十几年，
第一件
时至今日，终于知道冷月此生开口请他帮忙的第一件事是什么了。
验尸。
景翊缓缓吐纳了几个回合，无奈地看着那
翊
口盖子紧闭的箱子，认真问了冷月一个问题，“这具焦尸烤透了吗？”
“就是从里到
全
外全都熟了，不管怎么翻腾都没有血流出来了。”
不是她听不
不是
懂景翊说的什么，而是这话实在不像是从景翊嘴里说出来的，尤其……他还说得这么认真，这么淡定。
“就是……”景翊仔细想了一下，“
里的
红的，黏黏糊糊的，就像印泥和在蜂蜜水里的那种。”
“……没有。”
景翊像是舒了口气，神色轻松了几分，“
分
没血就好。”
冷月这才反应过来，他问这么个让人头皮发麻的问题，是因为他
头皮
怕血？
她知道景翊怕很多东西，怕
怕
血，以前还真没听他提过。
冷月一时想不通，红艳艳的血和黑漆漆的焦尸，打眼看过去看分明
是焦
是焦尸更不可观一些，景翊怎么会更怕血？
冷月还没想通，景翊已泰然自若地道，“怎么准备，
吩咐。
夫人尽管吩咐。”
“我需要茶壶，茶碗，纸，笔，还有
，茶
你的衣服……停！外面那件就够了。”
冷月黑著脸接过景翊递来的外衣，展开铺在地上，景翊在屋
茶
里转了一圈，左手茶壶右手茶碗嘴里叼著纸笔走了回来。
那件铺展在地上的
猜
外衣是要用来做什么，景翊大概猜得到，所以在脱下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从此跟这件衣服江湖不见的准备了。
纸
用场
笔应该是用来做验尸记录的吧，那茶壶茶碗能派上什么用场？
只见冷月一手拎起茶壶，一手端起茶碗，
身边
壶嘴对着碗口，壶身倾斜，再倾斜，再倾斜……斜到几乎把茶壶倒过个儿来了，停住手抬眼看向蹲在她身边看得一脸专注的景翊，“水呢？”
“倒掉
，马上
了啊，你没说要水……水是吧，马上来！”
景翊拿过冷月手里的茶碗，一溜烟窜到鱼缸边上，俐落地舀了
，一
大半碗水，眨眼的工夫就飘了回来，两手捧给冷月之前，还不忘把水里细碎的浮萍挨个捡了个干净，看得冷月一点儿脾气都没了。
“行……”冷月把碗搁到地上，伸手准备开箱子，手刚挨到箱子盖上，忽然想起些什么，转头看向脸色已经复杂起来的景翊，“你老实说，在大理寺这半年你见过尸体
箱
吗？”
景翊很老实地摇了摇头，实话实
很
说，“我是大理寺少卿，见不着，也不用见。”
见不着，是因为朝中归大理寺管的人命案子确实不少，刑部审完送来复核的，京兆府直接交送的，还有皇上或安王爷指派的，但一直以来大理寺里最要紧的活儿就是审判朝中文武百官犯事儿的案子，景翊在大理寺里坐的
朝中
是第二把交椅，过手的案子自然全是最要紧的。
当官儿的犯案，百例里也不一定能
，
遇上一例人命案子。
不用见，是
负责监
因为即便是要他接手人命案子，验尸的有仵作，还有负责监管的小吏，以他的官位，根本用不着亲自去见尸体。
这也怨不得她，实在是景翊自己长得不像个当大官儿的，何况眼下他还只穿着轻软的中衣，曲著一双长腿乖乖地蹲在她
官儿的
身边。
冷月看着一脸纯良无害的景翊，“那你以前见过死人吗？病死之类的都
冷月看
算。”
验尸这件事，冷月自己也是半路出家的，所以她清楚得
，从
很，对一具尸体，从敢看，到什么样的都敢看，从敢摸，到什么地方都敢摸，是需要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的，冒进的话，后果比练武走火入魔还要严重百倍。
景翊还是摇头。
“那……”
冷月想问他有没有见过别的什么死物，话到嘴边，蓦地想起来景
嘴
翊是见过的。
景翊最宠爱的那只猫在半年前莫名地惨死，毛皮被剥尽之后血肉模糊地丢在他的房门口，景翊没掉眼泪，也没发脾气，只是当天就带着死去的猫搬出了景家大宅，一个人住进了这套与景家
景家
大宅相距颇远的宅院里，理由是这套宅子离大理寺更近，每天早晨能多睡一会儿。
住过来
再
之后景翊就没再提过那只猫，日子照过，与景家所有的人也都照常往来，她差点儿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冷月心里一揪，及时收住了口，再开口时
心里
，声音明显软了几分，“那你还是出去吧，别跟这儿添乱了。”
景翊怔了一下。
他不知道冷月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他倒是知道，冷月平日里办事极少要人帮忙，她提出来让他帮，那就一定是有她自己一个人办不了，非要他搭把手不可的
人办不
事儿。
他既然知道有这样的
不能
事，就不能把她一个人撂在这儿。
景翊耸耸肩，盘腿往地上
耸肩，
一坐，“那我在这儿，你也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好了。”
冷月跟他对视了半晌，她觉得这个兔子胆儿的人一定是忘了点儿什么，于是曲起手指在箱子盖上叩了
箱子
两下，“这里面装的是焦，尸。”
景翊有点儿无奈地揉了揉鼻子，“我闻得出
儿无奈
来。”
“我知道。”
冷月仁至义尽地叹了一声，翻手捏住盖子边，轻
叹
巧地往上一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从里面散了出来，冷月浅浅地皱了下眉头。
八月的天，暑气到底还未褪尽，尸体捂在箱子里还真不是
体捂
长久之计。
冷月向安静得出奇的景翊看了一眼，景翊纹丝不动地盘腿坐在原地，下颌微扬，嘴唇轻抿，两眼默默地盯着
，
房梁上的一处，好像在等待行刑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