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安静。
最后，还是他先笑了，说：“你和庆项不是有了共识，和吗啡比起来，大烟算不得什么吗？应该
不得什
不需要那个了。”
傅侗文和他对视良久，点头，把手
把
巾丢到铜盆里，端著水出去了。
他吩咐下人们准备烟土和烟具，唤来家里的一位最擅烧烟的丫鬟，进屋
丫
伺候。
傅侗文和四弟都穿着白色的衬衫，他把自己的西装外衣搭在四弟肩头，抄了卧榻上的黑色狐狸皮，披着，倚靠在一旁陪侗汌。侗汌当着
着他
他的面，呼哧呼哧吸完一杆烟不说，最后还将剩下的渣滓仔仔细细刮下来，就著残渣，无比享受地吸了最后一口。
他用玩笑的口吻，轻声道：“和三哥一起的少爷们都这样，并
起的
不算什么。”
其
什
实傅侗文说得对，对吗啡上瘾的人，鸦片就不算是什么饕餮美味了。
谭庆项进屋，脸色铁青。傅侗汌佯装未见，反倒是他这个三哥，在一旁斡旋。说到
三哥，
胭脂巷，继而说到了苏磬。
傅侗汌举杯致歉：“庆项，万语千言，这一杯酒算了
这
结了。”
在苏磬年满十四岁前，她修书一封，字里行间是情意绵绵，恳请傅家四爷能买下她的初夜。可傅
在
侗汌在英国就已经有了心尖上的女人，如何能再成全另一个可怜的女孩子。傅侗汌迫不得已，让自己至交好友——谭庆项买下苏磬的破瓜之夜，想着哪怕自己不能成全她一腔痴情，也要让她能有个贴心人。
谭庆项虽是个贫寒出身的人，却也是满腹经
有志
纶的有志青年，胜过无数世家子弟。
只是后
只是后
来，郎有情妾无意，反倒害谭庆项入了情局。
“算不得什么，命里有
傅侗
此情劫。”谭庆项比傅侗汌看得开。
那夜，被吗啡和大烟短暂安抚的傅侗汌，和他、谭庆项追忆往昔，说起了在英国留洋的日夜。侗汌说到私定终身的未婚妻，总会无奈地笑着，细数对方华侨家庭的娇生惯
未婚妻
养，比如……“吃烘烤的饼干，都要抹花生酱。娇气得很。”
“三哥……”侗汌借着灯烛之光，
，
望向他，“我过去几日困于药瘾，骂你的话都不是真心的，你不要放在心上。”
“来段《满江红》吧。”侗汌
吧
忽然像是个孩子，对他提出了新要求。
傅侗文微微而笑：“
三哥
那你要等等，三哥守了你几个时辰，一口茶都没来及喝上。”他说着，唤门外候着的小厮：“泡壶茶。”
傅家四爷处处像三爷，唯独一样
唯独
比不上。三爷喜好听戏，四爷是个破嗓子。侗汌吃着茶点，虽不会唱，却跟着哼，哼到半截上，已是泪眼模糊。
是：“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云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也是：“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
河，朝
拾旧山河，朝天阙。”
傅
拾旧山
侗汌击掌，夸赞道：“这句戏词最好。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心中有伤感、欣慰，也有怅惘，不知明日的傅侗汌会是怎样的，是要继续和烟瘾药瘾抗争，
的生活
还是彻底放弃，选择和无数王孙贵胄过相似的生活，晨起一杆烟枪伺候着，日上三竿起床盥洗，没撑两个时辰又是偎在塌上，一杆一杆消磨时辰？
想着想着，他自嘲地笑。是喝得太醉了，忘记四弟的身体早就不满足于大烟，需要的是吗啡，他
，还
那已无处下针的手臂，还能撑到几时？
当见到躺在血泊里的四弟，傅侗文终于明白，侗汌为什么会在自己面前肆无忌惮
么
地吸食大烟，是想让他看到一个让人厌恶的躯壳，让他明白，这个躯壳连傅侗汌自己也会厌恶。想丢弃，想放弃。
倒在血泊里的人，躺在被鲜血浸透的西装上衣上。那件上衣是他深夜为四弟亲自披在肩头的。傅侗汌手
人，躺
里的枪也是他的，是趁着他熟睡时偷走的。
那日晨起，傅家大乱，下人们来收走了
为
尸身，侗汌母亲哭得肝肠寸断，几度昏厥。父亲也责骂他为何要逼四弟戒烟，逼出了一条人命。
当院子再次归于寂
，恍
静，他坐在屋外的台阶上，恍若置身事外。
冰天雪地里，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两只手交叉而握，撑在鼻梁下，看着满院积
里，
雪，兀自出神。好似侗汌还在自己身旁，慷慨激昂地陈述救国之路……
倘若从头再
在家庭
来，他宁肯自己自私一点，在外滩码头上拒绝带走蓬头垢面、脸色灰白，还一身跳蚤的傅侗汌。命人把他绑了，送回北京傅家，让他做个挣扎在家庭阴影下的富家少爷，最后不得不屈服，娶妻生子，挥金如土，浪荡一生。
待从头。
……
戏
人却没
里人，开锣就是一场“待从头”，戏外人却没了从头再来的机会。
捐躯报国的路留给三哥，愿你再投胎就是华
哥，
夏昌荣，太平盛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