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领着关依依刚走到筒子楼黑洞洞的楼道口，他们住依旧，里面就隐约传来关依依生母林妱娣带着讨好和不安的声音：“常征，你看依依
林妱
这丫头，大过年的跑出去这么久，真不懂事，待会儿回来你可别说她，小姑娘家脸皮薄。”
一个中年男人不耐烦的冷哼响起：“脸皮薄？我看她是翅膀硬了。女娃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早点嫁人安分过日子才是正经，老陆家条件多好，人
硬了
家文斌父母都是厂干，年纪也才二十，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我看她就是欠收拾。”
书里那些憋屈的记忆、继父常征刻薄
继父
的嘴脸、母亲林妱娣懦弱的附和都不断涌上心头，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她已经不再是那个为了“
家和万
家和万事兴”、为了母亲脸色而步步退让的“关依依”了！
“刘叔，”关依依
国同
猛地停住脚步，声音不高，在寒冷静寂的楼道里却异常清晰，“您知道我生父关振国同志牺牲后，留下多少抚恤金吗？”
老刘一愣。
他作为关振国的老战友、老同事，对这事
止，
门儿清，他配合地大声道：“知道，一次性抚恤金五百块，另外每月还有十五块的烈士遗属补助，发到你成年工作为止，这笔钱主要用于你的生活和教育。”
第4章
屋内，昏黄的灯光下，桌上摆着
内
些简单的年夜饭菜，但显然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林妱娣在收拾碗筷，常征正跷着二郎腿坐在
上
椅子上剔牙，
而旁边还有一对七八岁、穿着新棉袄的龙凤胎，正拿着个摔裂了缝的搪瓷盆当
着个
锣敲，嘻嘻哈哈。
“妈，常叔，我回来了。”
吓人。
关依依的声音平静得吓人。
“依依你这死
上
丫头可回来了，急死我了。”林妱娣立刻迎上来，想拉女儿的手，却被关依依避开。
她看到女儿身后沉着脸的老刘和另一个警
老刘和
察，还有他们架着的两个哼哼唧唧、明显受了重伤的混混，吓得脸都白了：“这…这是怎么回事？依依你没事吧？”
常征也站了起来：“老刘？
？这
这大过年的，依依惹事了？”
“惹事？！”
老刘的声音陡然拔高，压抑不住内心的怒火，他指着地上那两个被铐着的混混：“常征！你还有脸问？这两个流氓刚才在胡同
路过见
里堵依依，想耍流氓！要不是有人路过见义勇为，依依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什么？！”林妱娣尖叫一
“什
声，腿一软，差点瘫倒。
常征也变了脸色，但更多的是觉得晦气：
更多的
“依依你没事吧？你说你这孩子，大晚上乱跑什么！”
关依依的声音像淬了冰，目光直直狠狠盯着继
直直狠
父：“因为我不想被你们像卖牲口一样，卖给那个姓陆的。因为我想读书，想考大学。”
“胡闹。”常征厉声呵斥，“考大学？你考得上吗？女人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老陆家条件那么好，多少好闺女想要嫁入他们家，若不是你爹我还
组长，
算个车间小组长，那小子又非你不娶，人家未必能看上你。”
“
每月
老陆家条件好？所以就要牺牲我？”关依依打断他，猛地转向老刘，“刘叔，您刚才问我抚恤金。五百块抚恤金，还有每月十五块的补助，整整十年，钱呢？”
“我妈说，钱都给我存着，给我当嫁妆，供我上学，可我上高中的学费，是我爸的老战友们凑的。我的生活费，是我自己糊火柴盒、帮人抄书写信
我上高
挣的，那笔抚恤金，那笔我爸用命换来的钱，去哪儿了？！”
“常征！”老刘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常征的鼻子，“好啊，我说依依怎么过
的钱
得这么苦，原来是你，是你这个黑了心肝的，关振国同志是为公牺牲的烈士，他的抚恤金你也敢贪？！那是国家给烈士遗孤的保障，是依依的钱。你拿来干什么了？养你自己这一窝？给这俩小崽子买新棉袄？还是给你自己打酒喝了？”
筒子楼的隔音极差，左邻右舍早就被动静吸引，门口、窗
都挤
外都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指指点
点，议论纷纷。
“我就说依依这孩子怎么总穿得破
总穿
破烂烂，原来钱都被后爹昧下了！”
常征被当众戳穿，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尤其是听到邻居的议论，
钻进
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色厉内荏地吼道：“你血口喷人。钱是花了，那也
依依
是花在这个家，花在依依身上了！她吃我的住我的，那一样不花钱。”
关依依冷笑，字字诛心：“常叔，这房子是我爸单位分的
我
抚恤房，户主是我妈。我吃的是国家给我的补助粮，你一个后来进门的，有什么资格说‘你的’？”
“你花我爸的抚恤金，养你自己的儿女，还嫌我吃得多
逼我
？还要逼我嫁人给你儿子腾地方、换彩礼？！这都是什么道理。”
“你
恼羞成
反了天了！”常征恼羞成怒，扬起巴掌就想打。
“你敢！”
老刘和年轻警察
轻警
同时上前一步，厉声呵斥。年轻警察甚至把手按在了腰间的警棍上。
“老常，别动手。”林妱娣吓得魂飞魄散，死死抱住常征的胳膊，哭喊道，“有话
，死死
好好说啊，依依，你少说两句，咱们是一家人啊。”
“一家人？”关依依看着母亲问，“妈，你告诉我，他贪了爸留给我活命的钱，逼我嫁人，这
都知
是一家人干的事？你明明都知道，你帮着他一起瞒着我，你心里只有他和他那两个孩子，已经不当我是你女儿。”
林妱娣被女儿眼中的冰冷刺得心慌意乱，只会哭：“依依，妈也是没办法，妈
“依
要顾着这个家啊，你弟弟妹妹他们还小。”
“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