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宝不知道。”赵小宝躲在娘的怀里，声音带着一丝哭腔，“梦里有好多
的人
死掉的人，小宝也见过好多死掉的人，小宝胆子小不敢看死人的脸，分不清梦里的人和见过的人是不是长得一样，不知道是还没有发生的事，还是已经发生过的事。”
小小的孩子一声声不确定地问自己是
自己
不是又做梦了？
王氏听得心都要碎了，只能紧紧抱着她哄：“没做梦，没做梦，小
不
宝没做梦！是爹娘不好，是爹娘没有保护好小宝，让你瞧见不该瞧的，别怕，乖，咱不想了，爹和娘也不问了，乖啊，咱不怕。”
赵老汉在一旁急得手忙脚乱，想抱孩子，
他
又难受得忍不住掉眼泪。他们老觉得自个把孩子保护得挺好，没挨饿受冻，还有驴车坐，虽是逃难，但没让孩子吃半点苦。
时至今日，直到眼下这会儿，他才
小宝
算彻底反应过来，小宝才是那个最先“看见”灾难的人。
从她做第一个梦开始，她就
烈
已经见过一具又一具死状惨烈的尸体了。
他们这一路的小心呵护和脱裤子放屁没有任何区别，在经历过地动，洪涝等大灾大难后，那
如人间
些犹如人间炼狱的场景怕是连大人都无法承受，可小宝却经历了两次。
想明白这点，两口子一颗心直直往下坠，他们默契地不再追问，只
这
是一个劲儿抱着孩子哄。
第一次做梦，小宝还未亲身经历梦中发生的一切，那是一种小娃子夜间噩梦的惊惧，害怕，但没有真实感，即便后来瞬间应验。但第二次，第三次，在亲身经历过种种惨烈，连路边随意丢弃的尸体都变
第三次
得寻常后，再去回想一遍梦中的场景，那是成倍的煎熬。
是身为大人的他们都无法
么
承受的痛苦，何况小宝还这么小。
王氏心疼得直掉眼泪，不住的说：“小宝不做梦了，日后都不做梦了，不管发生什么事，爹娘都会保护好
好小
小宝，咱家都会好好的，小宝再也不做梦了。”
赵小宝双手紧紧攥着爹娘的衣裳，小人一下一下抽
攥着
噎，给她爹听得心口都揪疼了。
“不做梦了，咱不做了！爹现在有本事得很，管它地动洪水，全都跑不过爹的双腿！”赵老汉哐哐拍着胸脯，忙不迭哄闺女，“爹身子骨健硕，再活个三四十年不是问题，别的老头越老耳朵越聋，腿脚不灵便，你爹我是越老越精神，有危险爹就抱着小宝跑，啥动静都逃不过我的双眼和耳朵，小宝尽管放心，你还有三个哥哥和五个侄儿呢，他们日日喝你给的
地动洪
神仙地溪水，他们也只会越来越有本事，咱就算不做梦了，日子也会一天天顺当起来，乖啊，咱不做梦了，日后再也不做梦了！”
赵小宝听着爹的话，
些许，
心里的自责消散了些许，也不哭了，不好意思地在娘的怀里蛄蛹了两下脑袋。
老两口见
着
此不由松了口气，也不催促，任她藏着缓缓情绪。
他们说这些不单单是安抚闺女
单是
，而是打定主意日后都不问了。做梦他们无法控制，小宝要是记得，她说了，他们就上心，小宝要是记不住，那就当没这事儿。
私心来说，他们不希望小宝再做梦了，相比能让他们提前
小仙子
躲避灾难的预知梦，他们更希望闺女当个无忧无虑的小仙子。
就像他们打定主意不再对下下下一代吐露半句神仙地一事，做预知梦这般神奇的本事，也该在日复一日的未来里渐渐淡去，
本事，
直至消失。
他们，包括他们的后人，甭管日子过成啥样，都必须要有只靠自己的
自
想法。
就算吃糠咽
头锄
菜，都得自个挥着锄头锄，万万不可依靠他人。
肉香随风四溢，
腾，欢
热气蒸腾，欢声笑语从灶间方向传来。
“都快些拿上自个的碗筷过来排队，趁热乎
碗
吃口好的，把热气留在身体里！”
“肉汤一人一大勺，今儿
都有
都有份，不用挤也别抢！”
“各家的小娃子往这边排，不要去和大人挤，给你们单独煮了一锅肉多的汤，还有骨头可
往这
以啃嘞！”
挤挤
去，一
攘攘热火朝天，原本无序的队伍随着掌勺的妇人拔高嗓门吼过去，一个个都老实了，捧着碗规规矩矩排队。
往
，双
常也是规矩的，实是这回饿得恨了，闻着肉，看着豆饭，口水一个劲儿咽，双腿控制不住地往前走。
好险理智还在，几锅肉汤明明白白摆在那儿，虽说娃子那锅肉要多些，但他们那锅
沉浮
肉也不少，锅中的肉随着汤勺的舀动沉浮，大家伙看得真切，一片片切得均匀，一勺子下去，两片肉加一碗热汤，捧在手心是热的，吃在嘴里是暖的。
赵喜挤在娃儿们的队伍里，见小姑磨磨唧唧没动弹，想回
想回
自家窝棚叫她，又担心自己的位置没了，他的兄弟们可是相当不讲武德的，只能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吼：“小姑快拿上你的碗过来！！”
还霸道地冲排在第一个的驴蛋嚷道：“驴蛋你
咱这
不准动！老实给我待着，小姑没来咱这锅不准开勺！”
“我没伸碗呢。”
驴蛋
驴蛋吸溜着鼻涕扭头嚷嚷，他可是很懂事的。
赵小宝顿时坐不住了，顾
，
不上哭鼻子害臊，着急忙慌挣扎着起身去拿自己的小碗。
甭管自家私下吃啥好的，每回吃大锅饭的热闹她是一定要凑的，生怕落下：“爹，娘，小宝
回吃
要去喝肉汤啦！”
“抓紧去，驴蛋还等着你呢。”
颠颠
赵老汉笑着一挥手，看着闺女抱着小碗屁颠颠往队伍里钻，所过之处，所有人都乐呵呵侧身给她让道。
赵小宝捧着小碗，被一群娃子催着去前头，拿着勺子打汤的是她三嫂的娘家嫂子，见她来了，笑眯眯把勺子下压到锅底，再以极缓慢的
三嫂
速度上浮，待满满一勺肉先把碗压实在，再打半勺肉汤。
但所有人都乐呵呵的，驴蛋不敢
把汤洒
催，生怕小姑把汤洒了烫到手，等她捧着碗安安全全走到一处空地蹲下开始喝汤了，他才一抹鼻涕往前，小心翼翼伸出碗。
之后便是不偏不倚，一
，一
视同仁，一个娃子三片肉，满满一大勺肉汤。
骨头沉底，等娃儿们喝完汤，再给他们分着啃。肉虽剔得干
净，好
净，好歹也是肉骨头，啃着也带劲儿呢。
一人蹲，二人见，三人学，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寻了个顺眼的地儿，两腿一岔一蹲，捧着碗美滋滋喝
二人
肉汤。
老两口看着横七竖八蹲
八
了一林子的人，心头那股子若有似无的忧愁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比村里吃大席还热闹。
“明儿我再带些人进山，这趟多运些粮
雪停不
食下来，不管雪停不停，咱都不留了，拿命拼一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