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姨母
彼时柳望舒正帮她清点入冬前的最后一批物资——皮毛、干肉、奶豆腐，一袋袋码放整齐，准备分发给部中孤寡。诺敏忽然搁下手中的羊皮账册，目光落在
孤寡。
柳望舒尚显平坦的小腹上。
柳望舒的手指顿了一下。
前晃
账册上的数字在眼前晃动，她垂下眼帘，声音很轻：“……还行。”
诺敏笑了，她伸手，替柳望舒将鬓边一缕碎发拢
缕碎
到耳后。
“还行？可汗这一个月，夜夜召你入帐。”她压低声音，带着笑意，“我嫁过来这么多年，除了二阏氏，还没见他这样宠过哪
，
个女人。”
有喜。
那是一个会流着她和
流着她
另一个人的血的生命，会唤她“阿娜或者娘亲”、会在这片陌生的草原上长大的生命。
柳望舒坐在榻边
听着帐
，听着帐外侍卫的通传，沉默了很久。
柳望舒没有抬头，声音很轻，像一片落下的雪花
，像
：“就说我……身子不适。”
阳光照在雪地上，
地
白得晃眼。她漫无目的地在营地里走着，脚步不自觉往西边去。等回过神来，她已经站在阿尔德的帐篷前了。
柳望舒仔细回想，却发现这一个月里，
也没
她几乎再也没有见过阿尔德。
“阿尔斯。”她
子
转头，看见小王子正蹲在不远处玩雪，手里捏着那只机关鸟，手被冻得红红的。
他跑过来，柳望舒蹲下身，替他拍了
来，
拍膝上沾的雪。
阿尔斯兰眨眨眼，琥珀色的眸子里也浮起困惑：“不知道……哥哥也许久没见我了。”他低头摆弄机关鸟，声音小了下去，“他近来总
道…
是很忙。”
她又问了旁人。
“二王子啊，最近揽了好多差事，东边马场巡防、西边部落联络、
边的
盐湖那边的冬储也要他盯着。早出晚归的，有时干脆在外头过夜。”一个老牧人捋着胡须，“这孩子，太拼了。”
她在替他高兴，这是当得起事的表现，可汗会因此更倚重他，部族会更信服他，他
得
会在草原上走得更远、站得更高。
“公主！”阿尔斯兰的声音陡然拔
抑不住
高，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哥哥回来了！”
柳望舒抬头。
马蹄扬起的雪沫在阳光下碎成金粉，马上之人皮甲覆霜，眉睫间凝着长途奔袭的风尘。他勒住缰绳，踏云喷着白
，踏云
气，四蹄在雪地里刨出深深的印痕。
“阿
哑，
依阏氏。”他的声音有些哑，像被风雪呛过，“你的家书。”
柳望舒接过。
指尖在交迭的瞬间轻轻相
么烫
触，只是毫厘，只是瞬息。他的手指冰凉，带着长途跋涉后未散的寒气，却在触及她皮肤的刹那，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
他没有缩手。
他只是在那一瞬的停顿里，
尖
指腹极轻、极轻地，在她指尖上蹭过。
快得像错觉。
信封上“吾妹亲启”四字是姐姐的笔迹，墨迹有些晕开，像
下的泪
是被水渍浸过——也许是千里跋涉的雨雪，也许是写信人落下的泪。
她展开信纸。
吾妹如晤：
春
字“
时传书，告汝姊已有妊。今岁寒露，顺产一子，母子俱安。昀为儿取小字“安安”。
姊每夜哺儿，常思汝，风雪可寒，衣食可暖？汝自幼畏冷，冬夜总要阿娘加一床被。如今千里之外，谁
床被
为汝添衣？
然姊知汝性韧，纵有千
愿汝
难，亦不轻言。惟愿汝宽心自怜，千万珍重。
她笑了。
“小姐？”星萝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大小姐
萝
她……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