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柳时澈。
这个名字不是我的选择，就像我的出生不
择一样
是我的选择一样。
母亲说
下
，时澈，是时光清澈的意思。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光，风一吹就会碎。她总是用那样的眼神看我，好像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件值得她活下去的东西。
而我那时候太小了，小到不知
的
道一个人把全部的生命重量压在另一个人身上，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
在我的记忆里，他不是一个具体的人，而是一种声音。皮鞋踩在大理石上的声音，领带被解开时丝绸摩擦的声音
时纸张
，翻动文件时纸张沙沙的声音。
他出现在家里的时候，空气就会变，变得很薄
冷
很冷，像暴风雨来临前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默。
没有温度，没有起伏，干净得让人想吐。他不会喊她的名字，也不会看她，更不会在她说
到
话的时候抬起头。她站在他面前，像一株快要枯萎的花，拼命地开着最后几朵，而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抬起眼睛。
“你回来了。”
“嗯。”
“嗯。”
“嗯。”
母亲站在那里，嘴唇微微张着，想要说什么，但已经没有力气了。她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绞着裙摆，绞了又松开
里
，松开了又绞。
我开始恨他。
父亲的冷漠像一把没有刀刃的刀，不会割出血，但
瓶里
会慢慢地碾碎骨头。母亲在他面前一天一天地枯萎，像一朵被摘下来插在空花瓶里的花，没有水土，只有一天比一天更深的绝望。
而他不看她。
他从来不看她。
我在装睡。我不知道她
等
为什么站在那里，不知道她在等什么。
窗帘没有拉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黑色的河流，从她的脚边一直流淌
一直流
到我的床上。
她的呼吸很重，她的手也抖得很厉
缓收
害，贴在我脖子上，缓缓收紧。
我睁开眼睛。
月光照在她的脸上，我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表情。她的眼睛很大，大得不像真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裂
样的
纹向四面八方蔓延。
我至今记得那种感觉。疼痛是很后来的事了，最初的感觉是一种无法理解的困惑，我的大脑无法处
法
理“母亲正在掐我”这个信息。
我开始喘不上气。空气从我的肺里被一点一点地挤出去，我的
像
视线开始模糊，月光的边缘变得毛茸茸的，像有一层薄雾蒙在眼前。
她的力气出奇地大，大得不像一个已经很久没有
像
好好吃饭的女人。
然后我咬了她。
我咬
味道。
了她的虎口，用我那几颗还没换的乳牙。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牙齿刺破皮肤的那一刻，我尝到了血的味道。
她的手指松开了，她整个人后退
松开
了两步，跌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开始哭。
父亲
气。
很快赶到了这狼狈的现场，我想他此刻一定非常生气。他走进来的那一刻，我看见了母亲的脸。
她从指缝间抬起眼睛
泪
，看见他的那一刻，她的眼睛里涌出更多的眼泪，她在祈求着什么。
他在看母亲。
我第一次看见他在看她。但他的眼睛里
在
根本没有心疼和焦急，没有任何一个丈夫看见妻子伤害孩子时应该有的东西。
只有一种情绪。
愤怒。
他的手掌落下来的时候，我没有看见。我只听见一声闷响，然后是母亲的一声短促的惊叫，然后是我的脸撞上了床板，鼻梁上传来一阵钝痛
从
，温热的液体从鼻孔里淌出来。
他打了我。
五岁的我。
那一下很重，重到我的耳朵里响起了很长很长的嗡嗡声，我的脸偏向一侧，嘴里又涌出了血的味道，这一次是我自己的。我
腔
的牙齿咬破了口腔内壁，血从伤口里渗出来，混着唾液，顺着嘴角往下淌。
母亲尖叫了，邻居可能会听见，明天或许会上新闻，那么SC集团
会
的股价就会出现波动。
所有这些念头在我脑
过，
子里闪过，他的眼睛恰恰告诉了我这一切，我并没有想错。
我没有哭，我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哭。也许是因为疼
因
痛来得太快了，快到眼泪来不及跟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