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四下散去，一个男子叹气道：“你知道他受多少
苦
苦吗。”
见劝不动他，人们便不再言语，坐在地窖里，全靠远处的一只半截白烛，惨惨亮光，暗淡地闪。外面的厮杀声偶尔还能
白
远远地传进来，像是梦里面一样朦朦胧胧，然后便是常乐夸张的挣扎和呜呜声，在幽暗的一角自顾自上演。
一个女子忽地哭起来，想
来
到父母亲眷不知何处，乡亲同胞任人鱼肉，一切毫无预兆，伤者无人问津，四下尽是鬼哭，百里活物具化白骨，一时之间天翻地覆。
乞丐道：“今夜就不
的时
要动了，正是死人的时候，等外面风声松一些，咱们就出去各寻去路吧。”
一个男子问：“先生好武艺，何不
之
出去战个痛快，与我等手无缚鸡力之人缩居于此？”
乞丐抬眼看看，道：“不必你说，我
不
本就打算稍歇就出去，只不过受了伤。”
一个女子便起身前去查看，原来是乞丐腹部插进半片断裂的刀刃，她慌忙撕下自己
便
身上的衣布，想要为他包扎，乞丐道：“稍等，要把这刀拔出来。”
少爷怀里的常乐已经不怎么扑腾了，只是偶尔抽搐一下，身上的血都凝干了，
没
少爷还是没有敢低头看，他这辈子，这短暂的十年来见过死，一条金鱼或是一匹马，金鱼死的时候也不闭眼，就在水里漂浮，没有血，没有嘶吼。
常乐的眼睛突然清明了起来，像是盲人眼前雾开云散，回到世间，他眨两下眼
突
，问：“少爷？”
少爷慌忙
慌忙
低头，常乐的神思又往别处去，“少爷，谁在哭？”
少爷看常乐，右半边已经没有了肩膀，张张口，又说
出
不出话。
常乐左手在脖子上摸，摸，摸到了什么，翻出衣领，是个小海螺，血迹斑斑，常乐盯着它，又开始神思迷
螺，
惘，已然分不清何时何地。
“我知道了，少爷，”常乐道，“我知道了，我娘临死的时候给我这个，她说想娘的时候就听听，娘跟你说话，今天我娘都在跟我说话嘞，我说怎么好多声音，我说呢……娘，我听见，娘……”常乐突然哭起来，“可是娘，不是我
常乐
要来的啊，不是我要来这地方的啊，我也想走啊娘，娘我要死了娘……”
乞丐转头去看少爷，少爷面如死灰，僵直着如同朽木，又不敢低头，又不敢动，常乐每哭一声，少爷便晃一下，像听见怨鬼追命，他直挺挺地要栽倒，
说
却又扛着不动，常乐再也说不出话，脑子又混沌去，而后便又是喊，只有绵延痛苦的声音，连声疼都说不出来，一个男子实在听不过去，来找乞丐借刀，乞丐拎刀站起来，径直走到少爷面前，刀刃抵在常乐喉咙，少爷抬头看，那眼睛吓了众人一跳，像被大火烧过一般怨毒阴沉。
忽然，少爷伸手握住刀刃，低头看常乐，“兄弟，是我对不
常乐
起你。”而后将刀刃一寸寸插进常乐的脖颈，少爷手上流下的血沿着刀刃浇覆在常乐的颈上，常乐小小的头颅向后一仰，就此去了。
许久，少爷还握着刀一动不动，乞丐蹲下来，试图掰
动，
开他的手腕，少爷却只是盯着常乐的眼睛，一个男子想帮常乐合上眼，手却被少爷一把拍开，非要盯着常乐惨白空洞的眼，又不肯撒手放开刀，几番拉扯，乞丐噌地站起身，一把掌重重扇在少爷脸上，本该将人扇个翻，但少爷却顶着没有动。
少爷终于
终于
放开手，常乐从他腿上滚下去，咚地一声砸在地上。
那边乞丐已经擦干刀上的血，背上布包，交代道：“我出去以后你们把顶关严，散兵太多，把蜡烛
“我
熄了吧。”
几人
乞丐跳
点头，乞丐跳到酒桶上，正要开顶，少爷跑过来，也扒酒桶往上爬，乞丐看他，他道：“我也去。”
一个男子扇扇鼻子，瞥一眼常乐，问道：“你们既出去，一道将这……孩子一起带出去，他留这里
一
也不是办法。”
乞丐回道：“不妥，外面太乱，更无栖身之处。”说罢低头看看少爷
来吧。
，叹口气道，“罢了，生死有命，你不怕就跟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