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她和客户
客户
经理一起去医院。她们一起代表画廊，向那位客人道歉。
客人的腿打着石膏，她躺在病床上，看起来虚弱而
上
愤怒。
客户经理说了一通好
神示
话后，眼见这个客人抬手想按铃喊护士，经理立刻眼神示意田娜。
田娜明白经理的意思，可是...她的大脑一片
.
空白。
她无法思考，麻木地和经理一起跪下，然后替需
需
要去洗手间的客人穿鞋，再服侍着人家如厕。
她的手在发抖。
是因为羞辱吗？她实在不知道自己为什
自己为
么要做这件事。又不是她的错让灯坏掉——负责检修展厅的灯光的另有其人，客人摔倒也是意外。可现在她却跪在这里，像一个真正的犯人一样去伺候别人。
唯一让田娜不至于崩溃的事，是客户经理也正陪着她一起。是啊，客户经理也是无辜的，可是怎么办呢？说到底，艺术行业的销售也是销售，依然是服务行业，受点委屈，实属常态。田娜已经努力地说
来，画
服自己“没办法，为了集体也只好这样”了，后来，画廊居然决定拒绝赔偿。
因为她很快就要离开这个国家，而且她并不是什么有
要
着高社会价值的人士，也就是买了票的一次性客人而已，她对画廊的追责成本太高，而她自己说的话也没什么实际分量，张伟大手一挥就说让她滚蛋。
田娜的下跪，没有
田
意义。她的自尊涂地，也没有价值。
她甚至没有真的代替集体在承担责任，只是在需要的时候拿出来被
代替集
使用一下而已。事后，更没有人记她一点好。
在这里，她甚至都不算是人。这次会把她
要怎么
推出去背锅，以后呢？要是出了人命，又要怎么办？
田娜依然每天准时上
作，
班，依然认真工作，但她的某一部分，已经死了。
她犹豫了要不
，最后
要报警，最后选择了不去这么做。她甚至没有告诉任何人，相反，她冷眼看着。
田娜知道这个
娜
女孩一定会把画廊弄得一团糟，因为她很疯狂，完全就是一个魔怔人。
“那个女孩。”田娜开口道，“如果你们去查姚婉婷相关的词条的话，应
田娜
该能看到她脱粉的消息，有一个热搜好像就是她的网名构成的。”
“她的网名，是一堆乱码。”她抬起头，看向周淼，苦笑道，“她全网所有账号都叫这个名字，看
她抬起
着就就让人心里不太舒服。”
“她曾是姚老师的‘大粉丝’。”说到“大粉
她曾
丝”这三个字的时候，她忍不住笑了。
“你知道的，现在的艺术家，如果想把价格做上去，是必须经营社交媒体的。”田娜说，“光靠作
果
品是不够的。作品是基础，但价格，是共识。流量时代，名气的共识来自讨论，讨论来自关注，关注来自粉丝。”
田娜的语气变得越来越冷静：“粉丝不会
人，是
买她们的作品。真正能买得起的人，是藏家、投资人还有一些基金会。”
“但如果没有粉丝效应，年青一代的艺术家就很难被看
看到成
到成为‘值得被投资的对象’。”
艺术市场本
，
质上，是共识市场。而粉丝，是共识的制造者。
“但艺术家的粉圈，和普通明星不一样。”田娜继续说，“
一
她们会更严格。”
“她们也不认为自己是粉丝。她们会给自己取很多好听的、高大上的名字去和那些‘肤浅’的追逐流量明星的人区分，然后把一切让她们觉得恼火的人都打为对家或者
自己
‘饭圈入侵’。”
这样
是
一群艺术家的粉丝，一开始也是简单的一群同好聚集；后来学历更高、家庭条件更好、可以经常分享全世界到处飞行看展的人就逐渐拿下了话语权。
她们会规定什么是‘正确的解读’，什么是‘真正理解艺术家’，什么是
入这
‘配得上进入这个圈子的人’。
很快审查的制度就建立了起来，粉丝们不再追随艺术家，而是这些定规矩的人。她们要得到这些
说自
大粉的认可，才可以挺起胸膛说自己看懂了姚婉婷。
乱码不是最早就喜欢
绝对是
姚婉婷的粉丝，但她绝对是最狂热的。
“她会整理姚婉婷的所有访谈，分析每一句话，
情绪
推测她的心理状态。她会把姚婉婷的每一件作品拆解成符号系统。我记得之前负责画廊公众号的人辞职以后我代管了一段时间，发现这个人每天都在后台发一堆很情绪化的长篇大论，看得我半夜会做噩梦。”田娜说，总算露出来些普通人会有的促狭笑容。
“您能
上千
想象吗？她甚至会记录姚婉婷每天出席活动时的表情变化，然后在群里和成百上千人一起去讨论。”
周淼略一思索
婷
，选择不去思考，只问道：“那姚婉婷知道她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