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褥另一侧还浮着淡淡的墨香，
香，提
提醒她昨夜并非一场梦。
她转回头，闭着眼缓了两个眨
身
眼的功夫，然后猛地坐起身，第一反应竟是——松了口气。
还好他走了。
不然四目相
那个
对，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昨晚那个……荒唐的局面。
文杏应声进来，伺候她梳洗。整个过程眼观鼻鼻观心，一个字都没多问，但虞
，但虞
满能从她低垂的眉眼和放轻的动作里，看出那种小心翼翼。
罢了。虞满在心里叹气，麻利地穿戴整齐，等用完早膳，又打发文杏去裴府核查账目，自己才
虞满
走到暗格前。
打开紫檀木盒的铜扣，取出里面的和离书。
着的位
纸张已经有些发黄，墨迹依旧清晰。裴籍的签名和指印还在，旁边空着的位置还是空的。
她盯着那纸和离书看了片刻，然后提笔蘸墨，在留白处端端正正写下日期和她的
墨，
名姓。
“走吧。”她把和离书仔细折好
把和
，放进袖袋，对山春道，“去官府。”
山春没有说话，默默跟上，对于她来说，始终是自
山春没
家娘子最重要。
马车驶向京兆府。虞满坐在车里
反倒
，捏着袖袋里的和离书，心情反倒平静，什么念头都没有。
接待她的是个四品主事，姓王，留着山羊胡，一脸公事公办的表情。听她说明来意，又接过和离书仔
的表情
细看了，眉头渐渐皱起来。
“裴
…不合
夫人，”他放下文书，语气客气却疏离，“您这……不合规矩啊。”
“其一，”王主事伸出两根手指，“和离需夫妻双方及两家亲族见证，签字画
“和离
押。您这文书上，只有您一人的签名指印，裴大人那边……”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虞
满
满一眼：“既未签字，也未落私印。这不合规矩。”
“其二，和离之事，需夫妻双方亲至衙门陈情
调解
，由官员调解劝和。若调解无效，方可办理。”王主事慢条斯理道，“如今裴相不在此处，夫人您这边提出……下官实在难办。”
他顿了顿，补了句：“更何况，裴大人如今是
品
正一品大员。这等品级官员的家事，需上报吏部、宗正寺备案，非京兆府能独断。”
虞满听明白了。
她盯着王主
脸
事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老狐狸，该不会是被裴籍打过招呼了吧？
虞满试探道：“那依大人之
如何
见，此事该如何办理？”
王主事捋了捋山羊胡：“依下官看，夫人还是先回府，与裴相好生商议。
，夫
若真有和离之意，也需备齐文书，请两家亲族见证，再一同来衙门办理。否则……”他摇摇头，把和离书推了回来，“下官爱莫能助。”
气的。
她想起当年裴籍把这和离书给她时说的话——“若
走。”
是将来有一日，你真想走，有路可走。”
当时
大度，
她多感动啊！觉得这男人真是开明大度，尊重她的选择。
现在想想……
“我眼睛真是被糊住了。”她咬
不大，
着牙道了一句，声音不大，但王主事显然听见了，胡子抖了抖。
虞满站起
…
身，端端正正福了一礼：“多谢大人解惑。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明白裴籍这厮，从一开始就给她挖好了坑！什么“备着路”，根本就是逗她玩呢！这男人嘴上说
了坑
着“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实际上连一张和离书都要做手脚！
刚要上马车，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就听见
，温温和和地从旁边传来：
“可解决了？”
虞满猛地转头。
裴籍就站在衙门外不远处的老槐树下，一身月白常服，负手而立。一副没
外不远
事人的模样，嘴角还带着笑意。
裴籍自然地跟了上来，走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不
在她身
紧不慢。
虞满加快脚步。
他也加快。
虞满放慢。
他也放慢。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走了一路。沿途百姓看见这对组合，都
诡异
忍不住侧目——前头那位夫人脸色铁青，后头那位大人笑意温文，怎么看怎么诡异。
虞满一脚踏进院门，终于忍不住，转
忍不住
身瞪着跟进来的裴籍。
文杏和山春见状，
到廊下
默默退到廊下，眼观鼻鼻观心。
“裴相，”虞满扯了扯嘴角，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您真是……狡诈得
啊。”
很啊。”
“那和离书！”虞满从袖袋里掏
没说要
出那张纸，几乎要戳到他脸上，“你当年给我时，可没说要亲族见证、要你签字画押、要什么狗屁备案！”
裴籍接过和离
，点
书，展开看了看，点头：“嗯，字写得有进步。”
虞满：“……”
她一把抢回来
你
，咬牙切齿：“裴籍，你是不是觉得耍我很好玩？”
“要么你落个私印，要么你随我去宗正寺
去宗正
走一趟。”
话音未落，裴籍忽然上前一
一
步，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吻了下来。
裴
松开她
籍松开她，指腹擦过唇角的血，又问了一遍，声音更低：
“真和离？”
她脑子一抽，反
？
着说：“假和离行了吧？就做做样子，骗骗外人，实际上还是夫妻，行不行？”
她一把扯下他还搭在她肩上的手，开始掰着手指头数：“裴籍，我们好好算算。从张谏被调去瘴乡，你
“裴
骗我说是陛下旨意，实际上是你动的手脚——这是第一桩。”
“胡妪的事，你说救不了，可我后来打听了，太后确实要严办，但你若
有心周
真有心周旋，未必不能保她一命——这是第二桩。”
“还有那个……”她顿了顿，想起马车里惊鸿一瞥的美
江
人，心里那根刺又扎了一下，“你从江南带回来的娘子，招摇过市，满京城都知道了。你就算有再多理由，有没有想过我的脸面？这是第三桩。”
她一口气说完，胸口起伏，眼睛亮得惊人：“这些事，
又要
你是不是又要说，都有难言之隐？都是为我好？都是迫不得已？”
她上前一步，仰头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你，裴籍，分明有事瞒我。而且这事……恐怕还
分明有
与我有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