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这些年恨金九音恨得牙痒痒，最不想听到
金九音
见到的人就是她，偶然听人提起陛下有要请金九音来宁朔看风水的打算, 一下急了眼。
昨夜回来后, 人像是傻了一般，冲
着金相扬言要进太史令, 之后一个人关在屋里待到天亮, 清早便被大奶奶叫了过去。
他脑
灵活，
子灵活，昨夜从他祖父的反应多半已经猜到了什么。
春芙把眼下金家的情况都与她说了一遍：“女郎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小心翼翼窥她面色, 问道：
真
“真不回金家吗？
“不回也好, 金家来了宁朔也不是当初的
来为难
清河金家了, 女郎留在袁家反而能过得舒心开怀。”春芙见她此时找到了安身之处，欣慰道：“女郎既已投靠楼家主, 奴婢便放心, 往后有楼家主护着女郎，金家人还有外头那些个想要向女郎讨债之人，也不敢前来为难。”
金九音有口难言。她说
她
与楼家主的交情好, 她还真信。
春芙说的却不是她的, 神色有些扭捏, 含糊道：“外面的人都说楼家主之所以
皆因
至今尚未成亲，皆因心里还未放下女郎。”
若是有仇要报金九音相信，说楼令风此人对自己放不下, 太荒谬。六年前她确实对他有过一丝好感，也仅仅是好感，很快
不
便知道两人不适合。
此人目的性太强，利益永远至上，情爱与婚姻或许也
有选
需要，但并非必须。是以，当年那场用来应付一时的联姻，她没有选择楼令风，而是选了太子。
楼令风二十四了至今尚未成亲，便印证了自己当初
证
对他的断定没有错。
金九音不明白如此败他楼家主威风的谣言，他竟能容忍其散布出来？不应该立马澄清，告诉天下人他楼令
诉天
风风光霁月，权势滔天，区区一个落魄世家女，怎能配得上他？
她与楼令风清楚这些谣言是假，旁人却不知，譬如春芙，心头突然冒出来的小算盘是有些可耻且不厚道，但她眼下的处境实在不太好，昨
的
夜险些被金相一鞭子抽死，被楼令风拦了下来，她躲在他背后那会儿便下了决心，她要继续留在楼家，仗他的威风借他的势。
在她眼睛复明，看一眼阿鹤之前的这段日子，得先保证自己的
安危。
安危。
没想到六年后的今天，轮到她来借楼家主的势了，就借几日吧...金九音没对春芙解释，索性越描
旧事
越黑，“都是些陈年旧事，不提也罢，阿鹤他何时参选？”
——
她不仅不用去学堂，不用交课业，还能来去自由，十岁被送来楼家，五年
眼
了最畅快不过眼下。
带回来的果糖，金姑娘不是很喜欢，她喜欢听戏。朱熙把昨夜听来的百戏从头到尾与她说了一遍，金姑娘问了她好几个细节，可她脑子连读个书都不够用，哪有过耳不忘的本事，只能说个皮毛，经不起
毛，
问，见金姑娘面色闪过失落之色，朱熙于心不忍，恨自己脑袋愚笨，自责又惭愧，突然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要不，今夜金姑娘同我一道去听
我
？”她眼睛看不见，正好适合听戏！
想法说出来后
说
，便没那么可怕了，越想越觉得可行。
金九音一愣，似乎很是纠结，忐忑道：“
愣
我一个瞎子，可以吗？”
费了那么大劲来了
道一
一趟宁朔，总不能白来。从她目前的处境来看，想要出去体会一番宁朔的风土人情，只能靠这位朱姑娘了，金九音暗道一声抱歉，恐怕要利用一下她了。
朱熙本就同情她的遭遇，听她提起‘瞎子’二字，既心疼又怜悯，“怎么不可以？通道还
寻到
是金姑娘寻到的呢。”
朱熙摇头说放心：“陆先生只盯着大门，还以为他那把锁能锁天锁地，咱们白日不出去，夜里睡觉的时
日不出
辰谁知道人不见了。”
第一次出逃确实会紧张，
第
一回生二回熟，朱熙为她打气：“不用慌，有我在，咱们听完一场戏，半夜便能赶回来。”
——
楼令
为
风把昨夜留在里面的所有人都叫了出来，他要知道金相为何会突然来诏狱，又为何会灭了两个工部匠人的口。
康王爷已死，金震元如愿做到了宰相之位，清河的三
到
大世家依旧属他金家最大，金家一门荣光披身，没必要再去折腾。
昨夜留在诏狱的几个中书省的人，被金相带来的人强制赶了出去，什么也没听到。唯一一个狱卒离得近一些，禀报道：“属下隐约听到了对方提起过金家
一个狱
大公子的名字。”那狱卒回忆道：“对方不知说了什么突然大笑起来，金相激动之下，吼了一句‘你们到底是谁的人？！’
“两人答了没答，属下隔得太远没听清，似乎没想过要活，大骂金相乃背主之犬，叛贼...金相忍无可忍，一人一鞭子抽了过去，人当场没了声儿，
之犬，
之后便是昨夜中书郎所见...”
叛贼？
六年前太子能顺利登基，一半原因是劝降了清河的金家
原因
，没有跟随康王爷一道打进宁朔。
于皇帝和宁朔而言
能骂他
，金震元是功臣，能骂他一句‘叛贼’的只有当初康王府的人。康王爷在六年就死了，府上人一个不剩，六年了...莫不成还死灰复燃了？
再多的问不出来了，楼令风放了人，出来时头顶已满天繁星，一行人提着灯笼步伐匆匆，在诏狱门口
令风放
正好遇到了另一波披星戴月的人，陈吉。
所谓处理，不过一人一张草席把人卷走丢进乱葬岗
谓处理
，不要占了诏狱的位。陡然遇到楼令风，陈吉竟不似往日那般热情地往上凑，等着人走过来，才拱手道安：“楼兄。”
看他的眼神也与往日不同，不正眼看他，斜着眼睛偷瞄，飘过来的眼峰里有狐疑又嫌弃，还有些恨铁不
里有
成钢。
楼令风对他的欲
就说。
言又止没有耐心，“有话就说。”
那
已经知
他就不客气了，陈吉凑近，“我已经知道你府上的那位盲姑娘是谁。”
陈吉见他这幅模样，暗道他也太会藏了，“还想把我蒙在鼓里？陆望之已与我说了，让我劝劝你，即便在金姑娘身上吃了亏，也不能自暴自弃，寂而长惺不懂？好好找个人家许一门亲事不难...”陈吉无不遗憾，犹如见到一张白纸上滴了一滴墨，想捶胸，“往日怎不知楼兄有这
陈吉见
等癖好...”
这天下十六州，皆以世家当道，但凡是个权贵家族内多少都有一些难言之隐，特殊癖好。有的人喜欢哑巴，有人喜欢瘸子，在陈吉心里，楼
十六
令风一向洁身自好，与口中慈悲私下龌龊的乌合之众不同，是朗朗君子一派的表率。
“这事关乎楼兄的私德，趁眼下没几人知道，你
这事
早些处理好...”
什么东西？吵到他耳朵了，楼令风额
头两
头两侧的青筋跳了跳，回头盯着他。
“还不让人说了？”这事影响可不小，作为他的跟随者加好友，陈吉偏要说，叮嘱道：“眼下是什么情况，楼兄比我更清楚，金相一心壮大六部，几次谏言陛下授予中书省的权利过大。昨夜那番意在试探楼兄的反应，旁的事情楼兄能做到滴水不漏，私德上莫要让人抓住
莫要
把...”
话没说完，楼令风手里的一叠册子便扔在了他怀里，“先把你自己的把柄处理
的
好。”
工部的两个匠人是陈吉千挑万选培养出来的自己人，还没派上用场，竟成了嫌犯，若非被金震元一鞭子
元一鞭
抽死，他还真难以交代。
陈吉丧气道：“用人这一块，我自来不如楼兄。”楼令风扔过来的册子是两个匠人的谱牒，如今没什么用
风扔
了，全是假的。
至于线索是什么？不难猜，定与刚入城的金九音有关。陈吉想起昨夜金震元嚣张的那一幕，感叹有了皇后撑腰，金相是愈发狂妄了。可灭口就能消灾了？待找到金九
愈
音，他非得去请几个著作郎来，写几篇赋文，够他金相喝上一壶。
人死了，线索彻底断了，一时没什么头绪急也没用，身上沾了诏狱的晦气，得去个地方散散，陈吉再次邀请楼
，
令风，“郑大公子开的戏楼，最近新写了本子，据说很是火热，座无虚席，要不要去听？”
楼令风不喜欢听
日吧。
戏，也不喜欢与清河的人打交道，拒绝道：“太晚了，改日吧。”
换做以往，陈吉或许还会觉得自己打扰到了他，如今见他寂寥得都已恋上了盲女，说什么也要把人拉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过几日太史令不是要选风水师吗？对方目的倘若真在动摇陛下的正统上，还会再跳出来，一个晚上你忙也忙不
都已恋
出花样，与我一道去听听戏，好好享受生活也是人生大事...”
宁朔城先后迎来了好几个盛世，也经历过几场大的浩劫，帝王更替掌权人换了一波又一波，唯有这城里
历过几
的灯火不变，一代比一代热闹。
两人的马车到了门口，戏
要声张
楼的人一眼认了出来，吓得一个激灵，转身要去通报主子，陈吉抬手示意对方不要声张，今夜他们只为享乐，不为公事，莫要惊了看客。
两人走的特
特殊通
殊通道，无声无息上了二层，坐在雅间内，轻纱帘子半遮半掩，底下的人抬起头瞧得模糊，上面往下看却看得一清二楚。
宁朔城里听戏的人不少，世家公子女郎占了前
后排
排，后排则是出身低微的寒门，其中又不凡混入了一些此时不应该出现在此地的世家子弟。
陈吉正欲收回视线，突然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手
，突
里的折扇敲向身旁楼令风的胳膊，头往底下一扬，问道：“不是楼兄那位小侄女吗？哟，又跑出来了。”
楼令风顺着他的
，不是
目光看去，见一女子倚在一层大堂抱柱后，不是此时应该正照看金九音的朱熙，又是谁？
他身后的江泰也看到
到了人
了人，冷脸准备下去提人。
楼
了一圈
令风目光在朱熙四周巡视了一圈后，破天荒地阻止了江泰，“不用管她。”
同楼令风打过交道的人都知道，最好不要有什么错处犯在他手里，否则他那张嘴，不会给你留任何情面。难得见他宽恕一回，陈吉笑道：“这就对了，别学那金震元把人逼得太紧，适得其反，适当给他
气的机
们喘口气的机会，谁没年少过...”
楼令风
回府。
没应，当夜耐心陪着陈吉听了好几首戏才打道回府。
陈吉不知情没跟过去，楼令风带上了陆望之，进戏楼前陆望之还以为是真请他来听戏，客气道：“顾先生爱听戏，家主下回要来戏楼带他过来，我
这耳朵
这耳朵欣赏不来，怕糟蹋了好戏。”
陆望之有些尴尬
怪他
，清了一下嗓，这也不怪他随便乱给人家取名，家主带出去一回，回来手上便多了一道鞭伤，险些闹到人尽皆知，低调一些好，陆望之道：“挺好，门上的锁完好无损，人也安静，没喊没闹...”
看什么？这一路上他看了自己好几回，他脸上
他，
有东西？偏生问他，他又不说。
陆望之回瞪他一眼，暗骂他今夜是不是脑子有病。等到一出戏毕，第二出开始时，看到底下人群里挤进来的两人后，一瞬便明白了，不是人家
毕，第
有病，是他要完了。
楼令风什么也没说，只回过头一双眼淡淡地看着
头一
他。
没直言说他是个废物，已经给他面子了，陆望之羞愧难当，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暗中跺脚，她们是怎么回来的？！朱熙！这坑人的小妮子...真是害
面子了
苦了他。
陆望之转身下楼要去揪人，楼令
去揪
风又叫住他：“回来。”
楼令风侧目
人，她
瞥他，“你是想下去告诉众人，她俩是谁？”
陆望之无地自容，无话可说，是他大意疏忽了，竟被一个小
，无
辈玩得团团转。
楼令风让他坐回位置，“好好听戏。”朱熙那点本事，楼令风
那
真看不起，两人能从他的坤院溜出来，功劳在那位老惯犯身上。当年禾纪的一座山都没能关住她，何况一把锁。
陆望之哪里能听得下去，坐如针毡，目光定死在了底下两人身上，生怕一眨眼就不见了。下面两人丝毫没察觉出身后有螳
里能听
螂，一个瞎，一个顾不得东张西望，正寻着空位。
朱熙胆子虽大，也知道事情轻
旁坐
重，金姑娘身份特殊，朱熙不敢带她往前挤，给了小二几枚铜钱，要来了两张小木凳，一人一个挨着柱子旁坐下。
前面有人挡，后面有人遮，又是角落，朱熙自觉此处乃
绝
藏人的绝佳风水宝地，掏出怀里的一包瓜子，边嗑边等角儿登场。
她没与金九音分享，在她心里堂堂金家
家女郎
女郎怎么可能喜欢嗑瓜子？
“
太确定
......”她也要？朱熙不太确定，试着把瓜子放在她手里。
金九音道了一声：“多谢。”很快一道清脆的瓜子声从帷帽下传来，其力道与技巧唯有懂行人能听出来
巧唯
是老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