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自衡坐床沿边，抽了张纸巾在梁阿奶眼角轻轻摁了摁，又问:
不是
“阿奶，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秦
下
自衡喉结上下滑动，嘴巴张了张，却没说出半个字，只‘嗯？’了声。
快
却能
乐需要付出同等或超出快乐本身的筹码为代价，悲伤却能突如其来，秦自衡呼吸顿时一窒。
梁婶子惊到了。
梁阿奶已经八十好几了，之前都没什么力
什么力
气起来，还是今儿晓得秦自衡要回来，她才闹着，让梁婶子扶她去村口等。
老人家知道自己身子什么个情况，这种年纪，其
道自己
实有时候睡一觉就再也起不来了。
知道她已经大小便失禁时，
阿奶长
秦自衡心情就十分沉重，如今听了这话，更不是滋味，他说不会的，阿奶长命百岁。
梁阿奶被他哄着睡着
哄
了，他从梁家出来，站在路口，突然不知道往哪里走了。
小时候那条他和爷爷踩过的泥
也
土路不见了，如今这水泥路干干净净的，不用担心下雨会泥泞了，爷爷……也不用担心他再摔着了。
到处都是回忆。
九
展迅疾
年外头经济发展迅疾，也没落下这个小村庄，那些土方瓦片最终只能在回忆里寻找。
以前相熟的人，一个又一个，接二
在山上
连三相继离去，大家都被埋在山上，村里人数却一年多过一年，但都是陌生面孔，再不见以前的熟面孔了。
他往右边那儿去，在一棵老榕树停了下来，从裤子里掏了烟，打火机打了几次才打出火来，他依着老榕树，两指
裤子
夹着烟，抽了一根又一根。
他
他平
平日烟瘾并不大，即使工作压力再大，他也不会抽，只有偶尔特别害怕，特别慌的时候，他才会抽上一根。
秦自衡目光有些虚的落在不远处的菜园上，他恍恍惚惚想起来，那处菜园以前好像是赵家的房子，听说他们把老房
园
推了在村头那边起了新房。
说起赵家老宅，他觉颇是慷慨，赵家老宅以前就挨着他
肯干
家，赵成功和秦明是村里第一批顺应潮流外出打工的年轻人，赵成功人老实肯干，所以赵家是村里第一个拥有彩电的人家。
那时候他总被爷爷寄放在赵家，赵成功的一双儿女只大他几岁，待他很随和，他们会一起在太阳未下山前，早早把晒着的玉米收了，把鸡喂了，然后守着六点，蹲在电视机旁，拿着遥控调台调到少儿频道，看虹猫蓝兔，
阳未下
看马三娘，看神厨小福贵，还有小鲤鱼历险记和数码宝贝。
他不喜欢四驱兄弟，也不喜欢没有什么台词的天线宝宝，可赵家的大孙子却很喜欢看七龙珠和四驱兄弟，总会跟赵家的姐姐抢遥控，每次赵阿
词的天
奶都要揍他，那孩子很调皮，被打了就指着秦自衡和赵家阿姐撂狠话说下次再不跟他们玩了，可每一次他买了雪条却都会叫上他们一起吃，你一口我一口，谁也不嫌谁，也会在下雨天爬过院墙帮他收谷子。
那时候秦明和唐娟不在，可他不难过，看完虹猫蓝兔天晚了阿爷会过来接他回家，然后他们会嫌房里热，把饭
后他们
桌搬院子里吃晚饭。
没什
阿
么好菜，就一小碟花生，还有一个鸡蛋羹，一个炒白菜，爷爷每次都舍不得多喝，总是浅尝几口就收了酒，那时候秦自衡总会想，要是快快长大就好了，到时候他就能赚钱了，给阿爷买酒喝，买肉吃，让他想喝多少就喝多少，再买些雪条跟赵家阿哥阿姐吃。
如今他有能力，能买得起酒肉
肉了，
了，可他依旧感不到满足。
原以为这辈子的苦，顶多就是被父母抛弃而已，谁知命运
，
又跟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他的好友，一个远嫁外地，一个未能长大，早早
河里
溺死在了河里。
有次好友问他，
买
他赚了这么多钱，想要什么？怎么不给自己买栋别墅享受享受。
他不想要别墅，也
要别墅
不想要情人，甚至不想要吃喝玩乐，他只想要他的爷爷还在，要他的伙伴再活过来跟他玩乐，他们如果还在，就好了。
这些年他的生活一团糟，他过上了体面的生活，有了人人羡慕的工作，但他还是怀念小时候的缝了又缝的旧裤
双一
，还有那双一年四季穿到头的黄皮小凉鞋，哪怕冬天一双脚会被冻得冰红，一个月吃不上几顿肉，可那些日子，他却怀念极了。
秦
头，
自文找过来的时候，秦自衡依着榕树，曲着右腿，黑色风衣，微微仰着头，吐出了一口烟雾。
烟雾缭绕在他周身，侧面
和这
看过去，他鼻子挺拔好看，但他整个人都显出一种秦自文从未见过的孤寂感来，周身仿佛萦绕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悲伤，整个人也似乎要和这颗不知道长了多少年的，再没有孩子围着它玩的老榕树融为一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