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
该走了
该交代的事都交代完了，就该走了。
戚笑没有送他，还靠在设备上翻他的本子，头都没抬，柯长生把他送到门口
说了句
，说了句“路上小心”，门就关上了，张二强也没急着走，他好像还有很多事没想明白，还需要花点时间，慢慢琢磨。
只有颜昊跟他一起出来，两个人一前
们
一后走在石板路上，海风从侧面灌过来，把他们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他看着远处海面上的光，看了几秒，阳光铺在水面上，碎金一样闪，很远的地方有一艘渔船，白色的船身在波浪里起
艘渔
伏，像一片树叶漂在水上。
颜昊笑了笑。
“你做事太冲，太感情用事，太不按规矩来，我算计了半辈子，最怕的就是
半
你这种不按牌理出牌的人。”
他顿了顿，叹了口
去
气，把目光转回去，看着远处的海面：“但后来我发现，有时候，不按牌理出牌的人，才能赢。”
马达轰鸣起来。
快艇划开水面，朝着远处的海岸线驶去，钟镇野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个黑点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天水相接
去，钟
的地方。
该回家了。
……
那是一个北方的小城，没什么名气，地图上放大好几倍才能找到的灰点，四周是灰扑扑的田野和低矮的砖瓦房，城里的年轻人大多出去了
偶尔
，街上走着的多是老人和孩子，偶尔有一辆拖拉机突突突地开过去，扬起一路的黄土。
县城不大，几条街就能走到头，街边的店铺还是老样子，杂货店、理发店、五金店、一家卖卤味的铺子，橱窗玻璃上贴着褪色的
窗
广告字。
她打了个摩的，
了
去了城外的山坡，摩的往前开，路两边的杨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树影子在郑琴脸上一下一下地闪。
坟地在山坡上，背靠着一片稀疏的杨
朝着
树林，面朝着一条已经干涸的河道。
太
那些
阳偏西了，光线不那么刺眼，把那些墓碑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纸钱和几样供品，母亲生前爱吃的老婆饼，姐姐喜欢的橘子，爷爷离
爱
不开的花生米……她在山脚下的小卖部买的，老板娘认识她，不收钱，她还是塞了。
她沿着山坡慢慢往上走。坡上的草长得很高，没过脚踝，踩上去软绵绵的。有些地方还有去年冬天留下的枯草，
过脚踝
黄褐色，干巴巴的，一踩就碎。
她从塑料袋里拿出纸
需要极
钱，一叠一叠地分好，她分得很慢，很仔细，像在做一个需要极度专注的仪式。
纸钱边缘卷曲、变黑
色的蝴
、化成灰，火焰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脸照得忽明忽暗，她把纸钱一叠一叠地往火里放，火堆越烧越旺，灰烬被风吹起来，飘在半空中，像一群黑色的蝴蝶，在夕阳里转了几圈，又落下了。
每一叠纸钱她都烧得很认真
之前
，没有敷衍，没有着急，这是她能为他们做的最后一件事了，至少在重置之前，是最后一件事了。
小时候她经常和姐姐去那条河里摸鱼，河水不深，刚没过膝盖，
她经
清澈见底，姐姐比她大五岁，总是走在前面，替她探路，告诉她要避开哪块石头、哪片淤泥有水蛭。
后来河干了，大概是她读高中的时候干的，先是变浅，然后变窄，然后变成一条细细的水沟，最后连水沟都没了，只剩下光
变成一
秃秃的河床和干裂的泥巴。
她想，有些事
就是没
情就是这样，你以为它永远会在那里，但它就是没了。
天边的云从白色变成粉色，从粉色变成橘红，从橘
几
红变成暗红，远处村庄的炊烟升起来了，被风吹散，有狗在叫，叫了几声就不叫了，有小孩在哭，哭了几声也没声了。
风吹过杨树林，叶子哗啦啦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鼓掌。她闭上眼睛，让那
远的地
些声音把自己淹没。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只知道屁股底下的石板从烫变成温，从温变成凉，从凉变
道屁股
成冰。只知道阳光从她的脸上移到了她的胸前，又从她的胸前移到了她的脚面上，然后彻底消失了。
月亮升起来了。
不是满月，弯弯的，像一把镰刀挂在东边的天上。星星也跟着亮起来，一
颗三
颗两颗三颗，慢慢把整个天幕挤满了。
郑琴睁开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