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政崽
用
用手背擦擦脸， 竖起耳朵，专心致志。
“如果我是普通百姓，——秦时称为’黔首‘， 那我是肯定不愿
意生
意生活在始皇治下的。”
“！”政
惊，
崽大惊， 抓紧了手里的袖子，“为什么？他很坏？”
“作为皇帝而言，不能用好坏去衡量。”李世民温和地解释，“彼时泰半之赋，徭役繁重，严刑峻法， 致使断足盈车， 囹圄成市， [1]民怨
皇帝
沸腾， 普通的百姓很难在大秦活得下去， 我自然也不愿意。”
“比如你辛辛苦苦钓了三条鱼， 要交两条鱼上去，最多只能留一条， 你愿意吗？”
能理
李世民打了个孩子能理解的比方。
“当然不愿意！”政崽脱口而出， 说完
说
又有点懊恼，好像自己在砸自己的台。
“但， 如果我是始皇的臣子， 那就不一样了。他这个人知人善任， 不计较出身， 善待功臣， 宽容臣子的过错， 哪怕打了很大的败仗，
子
也没有追究责任，全力信任和支持将领在前方作战，赏罚分明，这一点，足以胜过九成的君王了。”
作为年轻将领的一
一个稳
员，李世民非常清楚一个稳定的大后方有多么重要。
别的不说，大本营的君主放手让王翦去打，几十万大军，给予
句干
源源不断的粮草支持，一打就是两三年，从来没有一句干扰的话，真的太难得了。
尤其再被隔壁听信谗
一衬
言杀李牧的赵王一衬托，天哪，简直是绝无仅有的明君。
杜如晦笑眯眯地接话：“若是论起那位李将军的渊源，殿下更
感
得感谢始皇陛下了。”
“哪位李将军？”政崽没印象，他现在只知道蒙家兄弟
军？”
和王翦，外带一个赠品白起，这也没有姓李的呀。
“说的是李信将军。”李世民也笑，与崽崽叙了
秦李
一下家谱，“我们家往上数，是大秦李信将军的后代。他当年轻敌冒进，败在楚国的项燕手中，确实多亏始皇陛下手下留情，不然可就没有我们两个了。”
“诶？”
哇！
不过，也未必会遇到
吧？
吧？难道这些人都不转世的么？
政崽刚离开岸边，就有一条鱼啪嗒跳上了岸，主动上供，而后一个呼吸间，鱼线狂抖
，而后
，素女顺手拉上来。
这次终于是鱼了，而
、漆
不是锦囊美玉、漆盒鲛珠、箱子锦缎。
鲜活的鳜鱼在素女手里转眼化作嫩嫩的鱼片，和凌晨就在炖的羊骨
化作
汤一起，化作雪白汤浓的鱼羊鲜。
她不言不语地炖着汤，扶苏不言不语地听着亭子里
地炖着
的对话。
“与我们。”李世民揉揉孩子的手，
的，带
跟捏猫爪似的，带着笑意道，“若我们与始皇陛下为敌，胜算有多大？”
“那可比殿下目前的敌人都要难缠。”杜如晦思量道，“秦军鼎盛时期，能倾全国之力，上下一心
万大军
，出四十万大军灭楚，且有王翦这样滴水不漏的将帅，很难对付。”
李世民认可地点点头，笑着看向崽崽：“现在你
在你
明白啦？始皇帝就是这么复杂的一个人。我不算很推崇他，但也不会否认他的功绩。”
李世民是在杨
然
广治下长大的，深见百姓之苦，自然也就有所偏向。
无论是蒙毅还是扶苏，都出现得太早，来
们
得太急了，他们没等到政崽恢复关于他们的记忆，就匆匆而至，生怕错过了什么。
可孩子还是孩
自
子啊，他总要慢慢地长大。他得一点一点了解过去，成为他自己。
素女呈上了热腾腾的鱼羊鲜，杜如晦成功地以半子
，杜
之差，输给了李世民。
皆大欢喜。
羊脊骨敲裂，加姜片炖煮几个时辰，汤色白得像
分
雪，奶乎乎的，香气十分浓郁。
鱼处理得很干净，现杀现吃，从出水到上桌不过一局棋的功夫，大骨头都剃光了，鱼片细嫩滑润，微
光
微卷边，透出q弹的质感。
“姜与桂荏（紫苏）只放了一点，应没有什么辛味。”素女连
女连
忙给自己的厨艺做旁白。
杜如晦面前也有一碗，他大大方方地端起汤尝一口，赞不绝口：“汤鲜味美，鱼仿佛还是
，他大
活的，爽口得很，公子可以尝尝。”
“啊？”李世民仔
我帮
细盯着鱼片看，“那我帮你挑出来？”
他真的开始挑刺了，勺子舀起鱼片，用箸慢慢夹碎，挑挑拣拣，确定一根刺都
碎，
没有了，才送到孩子嘴边。
幼崽试探
辣，
性地圈住勺子，每次品尝新的吃食都只小小地吃一点点，堪比猫猫舔水，不吃辛辣，还怕烫。
就是这么挑剔。
“唔……”政崽抿了抿
…
软嫩的鱼肉，细腻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带着醇厚的骨汤香气，温度恰到好处，几乎不需要咀嚼，吃起来很方便。
杜如晦叹为观止：“像殿下这么宠孩子
宠
的，某也是第一次见。”
“通常来
殿下
说，像殿下这样的家世，这么幼小的婴孩，都是乳母与婢女照料的，母亲从旁辅助，很少听闻做父亲的，手把手带在身边照顾。——连喂饭都要亲力亲为。”
“好像是这样。”李世民回想了一下，太小的事他也不太记得，
想
不过家里那么多人，似乎确实如此。
“不过……”他低头看看小孩，孩子也抱着勺子，眨
子也
巴眼睛与他对望。
这娃太特别了，还没出生他就揣怀里带着，一步都不敢
都不敢
稍离，他已经带成习惯了。
晚上睡觉时，都是把孩子放他和
不时
无忧中间，不时看上一眼的。
也就上朝和去尚书省都堂办公的时候，才会与孩子分别较长时间。就这，公务一处理完，马上就火急火燎往秦王府跑，一分钟都不
就上朝
耽搁。
同僚们只当他是小别胜新婚
是
，谁也想不到李世民是着急回家陪孩子。
毕竟，正常人谁愿意天
，
天带娃？琐碎事情一大堆，养得越精细越费神，喂个饭都得喂半天，真的很麻烦。
杜如晦一碗鱼片汤吃完了，李世民还在
，李
给孩子挑刺呢。
素女深为惭愧，
一定要
默默记下来，下次做鱼时一定要把刺全都先剔光，不能再犯重复的错误。
午后的阳光正好，暖烘烘的
烘烘
，烤得人脸发烫，骨头也酥。
李世民抱着孩子散
，
步，杜如晦提起城隍庙就在附近，就一起去转转。
政崽趴在李世民怀里，自他
出
肩膀处露出小半张脸，瞄了后方的扶苏一眼。
扶苏还停留在那丛竹子的阴影处，也向政崽看过来，嘴唇
还停留
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终究什么也没有说。
于是渐行渐远。
他是个哑巴吗？不会说话的？政崽
巴吗
愤愤地想着，也没说话。
“殿
来没
下出征时，可都从来没有拜过任何一位神佛。”
“那怎么一样？”李世民笑笑，“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就算孙武白起王翦韩信全都在世，他们打仗时
，“
也是稳扎稳打、谨慎周密的。谁还能指望撒豆成兵不成？”
杜如晦赞许地点点头，这才是他所认识的秦王
杜如
殿下。
“我今日路过宣阳坊，见到一群卖油
，还
的菌子……”李世民娓娓道来，末了摸摸孩子的头，微微担忧，“人头白骨，颇为诡谲，还是来庙里走一趟，以免这事吓着政儿，夜惊失魂，发热啼哭。”
太幼小的孩子，是很容易被吓到的。举个高高，一声狗叫，马蹄声响……都可能受
个高高
惊，夜里睡得不安稳。
若是夜哭得厉害，说
孩子衣
不准父母还得拿着孩子衣服，用针、米或水等物叫魂。
政崽无
崽无语
语地抬眼瞅他，嘀嘀咕咕：“我没有被吓到。”
被吵到了倒是真的，满地
好怕
吱哇乱叫的蘑菇，有什么好怕的？
“
看吧
好好好，我们政儿胆子很大。”李世民敷衍地夸夸，坚持道，“但是，来都来了，还是去看看吧。”
杜如晦表示理解，同时咋舌：“那油是菌子在卖？我们家也
，同
买过几次。”
李世民顿时乐了：“可惜你没
顿时
看到那白骨生菌的景象，不然你肯定再也不吃那油了。”
“没看见我也不吃了。”杜如晦心态略崩，好在调整得快，没有
让庖厨
作呕，只是拧眉道，“回去就让庖厨把油都倒了。”
城隍庙，和土地庙山神庙类似，是基层的神
层的神
职工作地点。
城隍通常是当地有名望或
廷册
有功德的人，死后被朝廷册封，亦或者被百姓自发铭记塑像，短暂的生命结束后，迎来了长久的服务生涯。
打个不恰当的比喻，孙
的比
思邈一生悬壶济世，受他恩惠者数不胜数，他死后指定能混个城隍当当。
“怎么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