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站起来。
满殿骤静。
殷晚枝僵在原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能随着人群屈膝行礼，她低着头，盯着面前笔直的地砖，周围并不喧嚣，她却觉得整个世界都
着
在晃。
不会的，不会的，一定是她想多了，萧行止是总督府的幕僚，怎么可能是太子？这
世上
世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穿玄色的人也多了去了，令牌说不定只是巧合……
“平身。”
两个字落
两
下来，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她想起自己在他面前说的那些话，“排遣寂寞”“银货两讫”“孩子我夫君
的
的”。她想起自己在码头上问他“那个人能不能说得上话”，他说“宋少夫人消息灵通，很快就能知道”。
她知道了。
她宁愿不知道。
殷晚枝不敢抬头，如果现在有条地缝，她一定已经钻进去了，可地砖严丝
可
合缝，连条缝都不给她。
冷静什么冷静？！她把人睡了，睡了当朝太子！还留了封
！
信说他活太差！活、太、差！
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
她现在
头，等宴会结束，她立刻、马上、连夜跑路。
跑得越远越好。
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宋家还在江宁，铺子
子
还在江宁，她肚子里还揣着他的孩子。
她早该想到的。
哪个幕僚能
哪
随便调动暗卫？哪个幕僚能让总督俯首帖耳？哪个幕僚一出手就是京城地段最好的铺面？
现在想想，人家根本
人
不需要受贿，整个天下都是他家的。
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终
终于慢慢抬起头，往主位看了一眼。
只一眼。
那张脸
张
冷峻凌厉，眉眼沉静，和从前一模一样，只是那身玄色衣袍上绣着金龙。她的目光只触了一瞬，便像被烫到似的收了回来。
可就是那一瞬，她感觉到那道视线落了过来。甚至算不上刻意，像只是随意一瞥，恰巧落在了这个
瞥
方向。
应该不是
落
吧？满殿那么多人，他怎么可能一眼就看见角落里的她？
宴席上的觥筹交错、丝竹管弦，全都成了背景音。她低着头，盯着面前的杯盏，眼珠子都不敢乱转。主位上那道身影始终在她余光里，玄色衣袍上的金龙在烛火下
面前
泛着冷光，刺得她眼睛疼。
他方才那一眼只是随意
不
一扫，满殿那么多人，她坐得又偏，不可能被注意到。只要熬到宴会结束，悄悄走人，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以后能躲就躲，躲不了就装死。
反正北迁的事尘埃落定之
反正
前，他应该没空找她麻烦。
满殿跟着举杯，她也
前的茶
不得不跟着举起面前的茶杯，低着头，混在人群里抿了一口。
好不容易熬到宴会过半，主位上那位始终没往这
枝一颗
边多看一眼，殷晚枝一颗心始终悬着。
青杏显然也被眼前的事情惊住了，如果说其余人对景珩的身份是惊讶，主仆二人就是惊悚，青杏声音
惊住
发颤：“奴、奴婢陪夫人去……”
“不用。”殷晚枝按住她的手，声音压得更低，“你留在这儿，我自
低
己去，目标小些。”
殷晚枝站起身，微微弯着腰，借
弯着腰
着人群的遮挡往侧门挪。
夜风迎面
经
扑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她这才发现后背已经汗湿了一片。
她站在廊下，回头看了一眼殿
没人跟
内灯火通明，丝竹声断断续续飘出来，没人跟出来。
“站住。”
一道清
后
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隐隐的威势。
殷晚枝脚步一顿，僵在原地。她慢慢转过身，看见嘉宁正站在廊下
看
，手里拎着宫装裙摆，那双眼带着审视，正上上下下地打量她。
殷晚枝张了张
嘴，
嘴，脑子里飞快转过好几个借口，可嘉宁没给她编造的机会。
“本宫从方才就注意到你了。”嘉宁往前走了一步，目光从她脸上扫到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又扫回来，“别人都在殿里巴望着能在皇兄跟前露脸，
脸上
你倒好，躲到角落里不说，还偷偷往外溜。怎么，宋家做了什么亏心事，怕见人？”
殷晚枝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
行
，只屈膝行了一礼：“公主说笑了，妾身只是身子有些不适，想去更衣。”
“更衣？”嘉宁哼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脸上，
厉，“
那双眼又亮又厉，“更衣走正门？偏殿有净房，你往侧门走什么？”
她垂下
妾身
眼，声音放软了几分：“公主明鉴，妾身头一回来行宫，不认得路，走岔了。”
她哼了一声，正要再说什么，目光越过殷晚枝
哼了
的肩头落在她身后。
她眼睛倏地亮了一下，随即又瘪了瘪嘴，像是想
亮
到了什么不情愿的事，但还是乖乖地唤了一声。
“皇兄。”
皇兄？？！
身后那道脚步声已经稳稳地停在了几步之外，不疾不徐，像是早就知道她会在
就
这里。
夜
酒
风灌进来，裹着一缕极淡的酒气，混着他身上那股她再熟悉不过的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