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恨的是，妈在记忆中的印象越来越
意识中
模糊，似乎记不得从何时起，他很难再回忆她的样子，她的声音。但只要提到“妈”这个字，他意识中依然能感到某种遥远的温暖。
崔仲林出生于千禧年后，那时全社会都沉浸在无限繁荣的希望中，他爸是地产公司高管，他妈是温柔娴静的家庭主妇，
的“富
他穿名牌上学，有车接车送，零花钱不愁，是被同学艳羡的“富二代”。
但不知从何时起，他
发
渐渐发觉这种“艳羡”并不如它表面看起来那么美好。
储物间里时常传来妈妈的惊呼和惨叫，她脸上依旧漂亮，但衣袖长裙遮盖之下却是淤血斑斑、伤痕累累。年幼的他无法理解，也无动于衷，每到这时他就变成一只不知所措的幼
累累
兽，只敢躲在衣柜里小声地哭。
十岁那年，爸爸的生意发展得
，爸
格外好，他们准备搬进更大的别墅，妈妈死活不肯去。但最后的最后，她还是去了。她总是没办法反驳他。
有那么一段时间他似乎没再听见惨叫，于是以为一切都在变好。他那段时间开始学习声乐
间开
，妈妈有空就陪他上课，安静地坐在一边，陪他识谱、练习，他弹《欢乐颂》，弹《在教堂里》，弹《南国玫瑰》，他觉得妈妈像一朵玫瑰。
他那天上学出门前还跟妈妈要求周末办生日聚会，傍晚回家找她时却发现到处都找不到人。别墅实在太
共有三
大了，总共有三层，他先去花园，再去厨房，又去洗衣间，最后才找到卧室。
他以为她太累了睡着，她盖着棉被，好端端地睡着。那
脸颊意
天她的脸颊意外得白，简直是苍白。直到他试图拉她起来，发现她的胳膊十分僵硬。
他这才看见棉被之下的她一半都
才看见
浸在鲜红的血色中。
像红色玫瑰的颜色全部被
只留下
抽走，她只留下一副白色躯壳。
崔仲林想过无数次，假如那天他没出门上学，是不是一切就会不一样？
释怀，
她到底为什么要用这种触目惊心地方式与他告别，他一度陷入对她的怨恨。他不理解，不能释怀，没法接受。
后来他才知道
有
有种病叫抑郁症，当然是新来的女人说的。他不相信她。
他的妈妈不是得抑郁症死的，也不是自杀死的，
吗？
她是被逼到绝境才死的。她死后，会像她信奉的主说的一样下地狱吗？他不知道。
光斑的痕迹
恍
渐渐变暗，他恍惚闻到那天浓烈的血腥味。
她的血像粘稠的漆，把他的人生封存在生锈的冬天。那场冬天持续了
，
十几年，锈也都烂掉。
他忽然想起面前田警官说过，很多事情法律没办法规定对错。确实是，他心想，法律只需要执行结果，对错
心想
偶尔也不太重要。
崔仲林转过头，
多
直视着田晶审视的目光，“我知道太多了，你总要说清楚是哪一件吧？”
“机票定好了吗？”崔
哒”
有为按下内线，左手捏着下巴，右手食指不停地在桌面“哒哒”地敲。
他对面的张程亮听见“机票”两
，他就
个字不由地神经紧绷起来，不等崔有为挂断电话，他就迫不及待地问，“大哥去哪？怎么这么突然？”
“我去哪也要跟你汇报？”崔有为扫他两眼，眉
照
下痣似凝结的墨点，语气逐渐阴沉，抬手甩出一沓照片，“这就是你说靠谱的人？连车都不会开，你手下的货色平时就这么做事？”
张程亮慌忙上前，迅速拣起桌面上散落的照片。是他前不久安排匡汉深夜埋伏在梅镇进山公路上，伺机制造与那个郭佳发生车祸的画面。照片画质很差，但双方都开了大灯，匡汉
伺机
驾驶的车辆牌照被清晰地拍了下来。
他原以为那段公路没装监控，深山
个人
路口出车祸哪怕死了个人也无法对证。但照片到底是如何拍摄的，他无从得知。这看上去像视频截图，他低头琢磨。
“近期你要注意下，叫匡汉出去避一避。”崔有为见他不答话，沉声安排，“我可能会去欧洲或者澳洲，集团有事交给刘副总
别来。
处理，董事会没你的事就别来。”
张程亮一边敛起照片一边小心翼翼打探，“梅山景区下月投标，大哥
景区下
现在出去不会有事吧？”
“最近不太平，别的话少问。”崔有为忽然想起
忽然
什么，“你那个表哥叫什么崔，崔岚峰的，留着也是麻烦，别让他在岚市待着。”
张程
上次
亮垂头微微皱眉，嘴上依然好声好气，“他很老实，上次让他配合他很快就处理了，只是没想到那女的还敢回来。不过我看她也不太行了，撑不过太久。”
“我没问你，叫你做就去做。”崔有为敲两下桌面，阴鹫的目光
阴鹫
直戳过去，“程亮啊，你知道吗？就因为这个，你这辈子只能爬到这里。”
他折起手掌比划到
，“
半空，停在某条无形的水平线上，“心不够狠，三流毛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