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不大。
窗帘是淡蓝色的，拉了一半，阳光从另一半照进来，在白色
单上
的床单上画出一块明亮的光斑。
他很瘦，瘦到病号服的领口空荡荡地挂
像
在锁骨上，像一件不合身的袍子。
脸色苍白，颧骨高高地突出来，眼窝深深地凹进去，但那双眼睛很大，黑
高
亮黑亮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曜石。
他的右手在画画——一支铅笔握在指间，铅笔芯在
在
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幅画画了一大半，是一棵树，树干画得很粗，枝丫伸展开来，但画到树冠的时候铅笔芯断了。
他抬起头，看见门口的两个陌生男人。目光在沈晏脸上停
然后
了一瞬，然后移到商时凛脸上，又移回沈晏脸上。
没有害怕
有任
，没有好奇，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那种平静不像是一个八岁孩子该有的，更像是一种被打磨过的、被训练出来的、用无数次疼痛换来的乖巧。
“你好，一一。”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我是沈晏
“我
，你可以叫我沈哥哥。”
“你在画画。”沈晏
头柜
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叠画纸，没话找话。
陈一一
落在沈
还是没说话。但他的目光落在沈晏脸上，像在辨认什么。
沈晏不着急。
有太阳，总是画在纸的左上角，光芒用黄色的蜡笔涂得厚厚的，凸起来一层。有花，红色的花瓣，绿色的茎，每
的
一朵都长得一模一样。
还有一
，一大
幅画，画的是两个人，一大一小，手牵手站着。
大人的脸被涂掉了，不是画错了涂改的那种涂掉，而是用黑色的蜡笔用力地、反复
一
地、几乎要把纸戳破地涂成了一个黑色的圆。
陈一一看着那幅画，嘴唇抿成一条线，两只手放在被子上，右手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左手缠着纱布
在左手
的小指上轻轻摩挲。
商时
框，手
凛站在门口，背靠着门框，手里还握着那瓶从福利院带出来的矿泉水。
“这个人，”沈晏把
对你
画纸轻轻放回床头柜上，声音很淡，“是不是对你不好？”
陈一一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没有点头，也没
一句
有摇头，说了一句让沈晏心里发紧的话。
“他以前也对我好过。”
“
陈一一说，声音平平的，像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实，
“给我买玩具
具
，买新衣服，带我出去玩。后来就不一样了。”
他的回答很简短，没有细节，没有抱怨，甚至
绪的起
没有情绪的起伏。
但沈晏见过太多这样的孩子了——那些被伤害过太多次的孩子，会把伤口藏得最深，不是因
说起
为不痛，是因为每一次说起都要重新痛一次。
沈晏没再问了。
他
出那
从口袋里掏出那颗水果糖——橙色的，透明包装纸，他把糖放在陈一一的手心里。
“吃糖吗？”
陈一一低头看着掌心
了好几
里那颗糖，看了好几秒，然后抬头看沈晏。
沈晏帮他把糖纸剥开，橙色的硬糖躺在白色的糖纸中间，像一颗小小
白
的琥珀。
“当然可以吃。”沈晏把糖递过去，“给你的就是你的，你想什么
人
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不用问任何人。”
陈一一接过糖，放进
个
嘴里。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小的包。
他嚼了一下。
陈一一点点头。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沈晏哥哥，你以后还会来看
口：
我吗？”
“会。”他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