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只剩下一个人被湍急的河水冲走了，在浪里一浮一沉的，岸上所有人都束手无策。那条河的水是山上化下来的雪
上
水，六月了还冰凉刺骨。”
风把草原吹得沙沙响，远处的马打了一个响鼻，又低下头继续吃草。简舟
，安
没有出声，安静地坐在张北野的身边。
“但他也被卷
在岸
进了洪流，我妈站在岸上，看着我爸在水里挣扎，不顾所有人的劝阻冲进了河里。”
远处的河水无声地流着，一直盘旋在头顶的
下头
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飞远了。张北野低下头，盯着自己沾着烟丝的手指，停了好一会儿。
“但那个落水的人活下来了。因为我爸在水里拽住了他手里攥着的腰包，给了他几秒钟的时机，让
他
他扳住了水中央一棵烂树根，后来救援队到了，把他拉上了岸。”
“所有人都说我爸是英雄，我妈也是。”张北野抬起头，嘴角难看地扯了一下，“这事还上了新闻，记者写了一大篇报道
那份
，标题我到现在都记得，‘夫妻双双舍命救人，激流中托起生命的希望’。学校让我上台做报告，我把那份报纸上的话背了一遍又一遍，背到最后，我自己都快信了。”
“那只腰包是我们的。”张北野的声
们的。
音哑了几分，“翻车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就抓在了那个人的手里。”
“包里装了很多钱，还有我妈一年来所有的身体检
我妈一
查报告。”
宽大的手掌在带着墨玉手
病的钱
串的腕子上轻轻揉了揉：“我妈生了重病，我们是去省里看病的。基础病历、检查报告全在那个包里，还有看病的钱。我爸跳进那条河的时候，他心里想的是把那个包拿回来。”
“可是……”香烟终于被顶着
的脸
风点燃了，第一口白雾散尽时，张北野的脸上多了讽刺又悲伤的笑容，“可是他们却做了英雄，而我一直隐瞒了这个谎言。”
“所以简教授，我并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人，你的那份寄托，可
光
能是放错地方了。”
简舟看着他
想到了
的侧脸，忽然想到了他们第一次的见面。
其实算不得见面，当时他并未看清张北野的脸，只记得
他并未
那双宽大炽热的手，会为一个陌生人的痛苦停留。
“张北野。”
简舟换了个姿势，把曲着的腿伸直，两
的
只手撑在身后的草地上，仰头看了看天。
“你爸跳进那条河里的时候，他心里想的是什么？是那只腰包。你妈冲进去的时候，她心里想的是把
的
你爸拽回来。”
“但你爸如果不跳下去拽那一
不到
把，那个人扳不到那棵烂树根，他会活下来吗？”
风吹过来，把简舟额前的头发撩起来
发撩起
，露出他漂亮的眉骨。
身体前倾，他双手压在张北野撑起的膝上，下巴
身体
搭在手背上，偏头看向硬朗的男人。
“张北野，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你爸妈救了
既然他
人，他们就是英雄。既然他们是英雄，你就没有说谎，也没有隐藏真相。”
放在张北野膝盖上的那只手，指节分明，骨感修长。张北野轻轻碰了碰
轻轻
那指尖，刚想离开，却被简舟反手握住了。
“还有工人讨薪那件事。”他轻声说，“你的工人里，有人急着为母亲治病，有人等钱给孩子交学费。这些人拿到钱的时候，他们不会问你张北
，他
野讨薪的时候有没有私心，因为你真的帮他们解决了燃眉之急。”
“而且，这件事中你的私心只占了一小部分。工人拿到了工钱，你也稳住了人心，一举
占了
两得，何乐而不为。”
风从河对岸吹过来，带着水草清冽的腥甜。远处的两匹马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河边，低头饮水，马
地甩
尾巴在午后的阳光里悠闲地甩着。
山坡之上，张北野灭了烟，宽大的手掌拢住简舟
简
的半边脸轻轻摩挲。
拇指从又薄又透的眼睑
指从又
下方滑过，才听到了有些郑重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