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光又暗了一分。不知过了
元玉仪
多久，元玉仪又醒了。
这次她没有睁眼，只是闭着，让意识一点一点从昏沉里浮上来。殿内很静，烛火透过眼
她没
帘映进来，暗红色的，像闭着眼看夕阳。
他在握她的手。很紧，紧到指节都硌进她指缝里。然后她
紧到
听见了——很轻的一声抽噎，压得很低，像怕被人听见。一滴泪落在她手背上，温热的，顺着指缝往下淌。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幸好烛火太暗，他看不见。鼻尖酸得猝
太
不及防，像被人一把攥住了心口最软的地方。
那些她反复想清楚的事——他的残暴，他的风流，他骨子里永
这次
远不会变的骄傲，那些她发誓这次一定要记牢的东西——全被这一滴泪砸碎了。
碎的干干净净。
她被
可
他从深渊里拉出来，可拉她出来的那只手，本身就是深渊。
每一次感动都是一次下坠，每一次心软都是一
次感动
次妥协。
她会继续
为
沦陷，不是因为愚蠢，而是因为她看到了他最真实的真。
她比任何人都更接近这个权臣最柔软的
更
部分，所以比任何人都更难抽身。
她依然
在
要在每个他未归的深夜猜测他在哪里，依然要在某一天对镜时瞥见眼角第一道细纹时，忽然想起他喜欢自己的脸。
他哭的时候她鼻尖很酸，他握她的手，握得太紧，她还是会心软，他趴
，他趴
在她榻边睡着的时候，她还是想伸手去碰他英俊的眉眼。
她什么都知道，却什
，
么都做不了。只是闭着眼睛，假装还没醒。
高澄僵了一瞬，猛地起身，袍角带翻了榻边的药碗。瓷片碎了一地，他没
一瞬
有看，只朝殿外喊了一声。满殿烛火都在颤。
太医鱼贯而入，诊脉的手指收回，伏身叩首。高澄挥退了他们，殿内重归死寂。他在榻沿重新坐下，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散什么。然后握住她的手，掌心裹住她微凉
裹住
的手指，像攥住了自己失而复得的半条命。
嘴角的笑意渐渐褪了。想说什
褪了。
么，喉结滚了一下，终究没出声。
元玉仪先开的口
着
。嗓音虚弱得像一缕残絮。嘴角停着一个诡异的弧度，比哭还苦。
高澄沉默了。这个沉默很难堪。他知道她是故
故意
意的。这天下，也就她敢对自己这样刻薄。
元玉仪看着他。看着
这个衣
这个衣冠齐整、死也不肯低头的男人。她扯了一下嘴角，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你怎么还没走。”她轻唤一声，声音软下去，不像
像
质问，更像叹息。
尾音微微上挑。
她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那双茶色的眼睛像湖
的那
水，只倒影她自己。她看了很久。久到他眼底的慌乱又深了一层，久到他握着她的那只手不知不觉收紧了。她还是不说话，只是看着他，像在等他自己回答。
沉默横亘在他们中间，像一堵很薄的墙，薄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却厚到谁
此的呼
也越不过去。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全是雾
我做
，我走了很远的路。”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我以为你不会来。”
这句话说出口，她偏过头，把脸转向榻内侧。不是
句话说
后悔，是知道说了也无用。
他又不会
他又
变。她太知道了。他们之间，什么都不会变。
不
对
是对他失望，是对改变宿命这件事本身，不抱希望。
高澄没说话。他把她的手拢在掌心，低下头，额头抵
她
着她的指节。肩膀在发抖。
元玉仪感觉到有一滴滚烫落在自己手背上，湿热的，顺着指
热的
缝往下淌。
鼻尖一酸，眼泪也无声地滑下来。她哭了很久。哭自己的宿命
酸
，她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