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过晋阳宫，琉璃瓦上余晖渐隐。殿内
余
灯火辉煌，丝竹绕梁。
入席前，高澄遣开随从，只留高演、高湛夫妇在偏殿。他唇角噙笑
意未
，目光扫过高湛时，笑意未达眼底。
“那日三台的事，到此
到此
为止。母妃面前，一个字都不许提。”他顿了顿，偏过头，视线在胡氏脸上停了半瞬，“你们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不必大哥教吧。”
高演头一个应声，语气笃定：“大哥放心
寸。”
，臣弟知晓分寸。”
高湛立在偏殿的阴影里，面无表情。他微微颔首，应得也
湛立在
算规矩：“臣弟明白。”只是垂在袖中的手指微微一收。
高澄端
，
起案上茶盏，指尖摩挲着盏沿，一下，又一下。他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聊家常：“步落稽，你近来倒是热心得很。上回在太医署，你……”
他故意停在这里，那张俊美锋锐的
美锋
脸映在盏中，笑容像薄冰覆在刀刃上。
高湛抬眸，对上高澄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垂下眼帘，
稳
声音稳得毫无波澜：“大哥忧心之事，臣弟不敢怠慢。”
高澄将茶盏搁回案上，磕出一声轻响，“
盏搁回
孤说的是——你扶高洋。”
高湛垂在袖中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只是一下
没
，就松开了。他没解释，也没辩驳。
高演站在一旁，目光在两人之间飞快地扫个来回，喉
一
结微动，欲言又止。
高澄站起身，走到高湛面前。靴声轻缓，像刀刃
高
在磨石上不紧不慢地拖过。
两人身量相仿，面容酷似，相对而立，像一面铜镜同时映出的两道光：灼如烈
，像
日、寒若冷月。镜面无声，却照见了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
高澄凑近，抬手替他理了理肩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指尖轻得像拂去一片落花
的
。高湛整个人僵在原地。
“你是孤的亲弟弟。”高澄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高湛能听见，
见
“孤不希望再有下次。”他收回手，转身往殿门走去，袍角扫过高湛的靴面，带起一阵极轻的风。“都入席吧，别让母妃久等。”
高演看了高湛
忙跟上
一眼，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连忙跟上高澄的脚步。
胡氏快步走到高湛身侧，想去挽他的手，指尖刚触到他的袖口，便被他不动
不动
声色地避开了。
高湛望着高澄消失在殿门外的背影，袖中的手指缓缓
在
攥紧。
他站了很久，久到胡氏忍不住轻
轻
轻拽了拽他的衣袖，才垂下眼帘，举步迈入席间。
入席后，丝竹声婉转，托着满殿喧闹。数十盏华灯将殿宇映得亮如白昼，熏香漫过珍馐，胡羹轻烟与鹿炙油光交织成一片融融
馐
暖意。
鲜卑勋贵与高氏宗亲分列两侧，推杯
彼伏
换盏间笑语此起彼伏。
胡氏耐着性子端坐半晌，见众人觥筹交错、谈笑渐起，便悄悄往高湛
笑渐
身边凑了凑。
团扇半掩着唇，话音压得又轻又快：“你大哥还专门把咱们叫去敲打，至于吗？”扇柄在她指尖转了个圈，“可他瞒得了一时，哪瞒得了一世？咱们出发前，邺城的流言都快飘上天了，说什么渤海王英雄救美，渤海王在宫里又发疯了——是‘又’。”她念到那个“
，怪不
又”字时自己都没忍住，抿着嘴笑出了声，扇子往嘴边一遮，“你大哥真有意思，怪不得全城都爱盯着他看，指不定整出什么乐子。”
她顿了顿，扇面一停，侧过脸来看着高湛，眼底泛着几分艳羡：“话说回来呀，那琅琊公主，真是好福气。家妓都能成公主，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呐，说到底……”扇子
扇面一
在掌心里轻轻一敲，“你大哥真是她的真命天子。”
高湛执杯的手微顿，仰头饮尽，放杯子时磕出一声闷响，淹
出一声
没在满殿喧哗里。
胡氏见他置若罔闻，只当这闷葫芦老毛病又犯了，撇撇嘴
座的妯
，扇子重新摇开来，转身与邻座的妯娌聊天去了。
主位上，高澄正被一群勋贵簇拥着
簇拥
谈笑风生。间隙里，他的目光随意越过旁人，飘落在高湛身上，停了一瞬。
烛火在两人之间摇曳，将他们酷似的
侧脸
侧脸映得一明一暗。
兄弟二人隔着满殿
谁也没
笙歌碰了一杯，谁也没有说话。
高演将这一幕收在眼底。他低下头，给元氏夹了一箸菜，又看了眼旁边正
将这
眉飞色舞聊着邺城趣闻的胡氏，忽然笑了一声。元氏偏头看他，他摇摇头，什么都没说，又给她盛了一碗汤。汤勺碰着碗沿，发出一声脆响，也淹没在满殿喧哗里。
酒过三巡，席间气
须
氛渐渐松泛。几名与高澄不合的勋贵互相递了个眼色。为首的须发皆白，起身向娄昭君拱手，鲜卑话说得随意，像在讲一桩趣闻：“近日邺城传回来不少新鲜事，说什么，世子政务之外倒也有些意气风发的少年行径，邺城上下都津津乐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