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设在
对举
紫宸殿，是少府操办的，菜品比平时的宫宴丰盛了许多。庾道季被安排坐在宋臣旁边，两人相对举杯。
赵明昭坐在御座上，看着底下的文臣
明
武将，嘴角的笑意就没收起来过。
谢晏坐在她身侧，轻声说了句什么，她笑着摇
句什么
了摇头，端起酒盏朝庾道季的方向举了举。
薄越借着酒意问庾道季在海上有没有遇到海怪，庾道季想了想，说有，一
过桅
种鱼比船还大，从水里跳起来能翻过桅杆，尾巴一拍能把人拍成肉饼。
薄越听得眼睛都直了，问那鱼叫什么名字，庾道季说不知道，反正没捉到，捉到了估计
直
也搬不上船，满殿大笑。
崔
事
安唱了“有事出班，无事退朝”之后，赵明昭自己先开了口，“朕有旨意。”
赵明昭看了崔安一眼，崔安从袖中取出一份圣旨展开，声音尖细而悠长，“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古之王者，建国君民，教学为先。自周室中兴，海内一统，然教化未遍，黎庶多愚。今国库充盈，宜广建学堂，以启民智。着令各州各县，凡户满百者，皆须设立小学堂一所，招收七岁以上、十三岁以下幼童，免其束脩，供给书籍。凡入学者，须修满六年，方
以上、
可结业。钦此。”
殿中炸开了锅。
户部尚书陆野第一个站出来，“陛下，几百万孩子免束脩、供书籍，一免就是六年，还不只是这一批，这不是一笔小数目，朝廷扛得住吗？何况不
六年，
止这几百万，孩子还在出生，日后若有千万数，又当如何？”
赵明昭看了他一眼，“朕
后若是
用的是少府的钱，这些钱不用来办学，难道堆在库里发霉？日后若是不如现在，朕要你们何用？”
陆野张了张嘴，他是知道陛下筹款能力的，这几年
下筹款
陛下从国债到银行再到赔款，一样比一样离谱。
本来想说国库还是要量入为出，可一想到陛下那些钱根本不计入国库，
计入国
他只好闭上了嘴。
吏部尚书郑荣站了出来，“陛下，办学堂不是钱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愿
。各州各县都要设学堂，得需要多少先生？从哪儿找？大周识字的人本来就不多，大部分在朝为官、在乡为绅，各有各的营生，谁愿意去乡下教书？就算有人愿意，他们教什么？没有先生，学堂建起来也是空的。”
“原先识字读过书的，不管有没有功名，都可以去学校
历史、
应聘，朝廷给俸禄，比照九品官的标准。各州各县的学堂统一用一套教材，由太学编纂，先教识字、算术、常识，后教经义、历史、律法。教材的编纂，由林牧与恒文君带着太学负责。”
两都是状元，学术上的佼佼者，编
启
点启蒙书籍，手到擒来。
郑荣不说话了，陛下连教材都准
不说
备好了，他们还能说什么？
苻毅其实也觉得这有点过于难了，他站了出来，“陛下，建学堂需要图纸、材料、工匠，各州各县的地形、气候、人口都不一样，
一
不能用一个图纸建所有学堂，偏远地区根本去不了，也没有读书人肯去，不如先在州府试点，成功了再推广。”
赵明昭看着苻毅，“苻尚书，州府要建，县城也要建，穷乡僻壤的孩子可以去县城读书，住宿，实在顽皮管不了便罢，但是县城连学校都没有，他们还能背井
，实
离乡去州府吗？州府的百姓想读书，有钱请先生、买纸笔。穷乡僻壤的孩子，家里连饭都吃不饱，没有朝廷办学堂，他们一辈子别想识字。”
苻毅也闭上了嘴，他小时候
以能读
之所以能读书，汉话都学得最正宗的洛阳腔，是因为他父亲是氐人首领。那些普通百姓家的孩子，从会走路就开始干活，一辈子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卫衡站出来，“陛下，学堂的先生是找不到博学的，就让那些以前读过
九品官
书，但没有升上去的去教，大量招人，陛下给出九品官的待遇，定是能让许多，账房、掌柜、甚至退休的胥吏，过来当先生的。”
明昭也是这么想的，“当老师还是考一下基本功吧，虽说是启蒙，若是自己字都认不全，岂不是闹笑话？考核的标准由太学和礼部共同
同制定
制定。”
赵明昭看着殿中百官
说
，“诸位爱卿，谁还有什么要说的？”
没有人说话。
“既然没有，那就这么定了。”她从御座上站起来，“
她
散朝。”
赵明昭回了御书房，拿起林牧送来的教材大纲，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教材分六册，对应六个年级。第一册 教天地日月、山川草木，千子文三字经等认字启蒙。第二册教人伦纲常、礼仪规矩，世间道理。第三册教历史沿革、朝代兴替。第四册教算术、度
六册
量、钱币换算。第五册教律法、制度、赋税。第六册教经义、文章、策论。
她把教材大纲放下，有点赶，但这些浓缩得很好了，毕竟只有六年，这些孩子以后考不上太学
纲
，学得好的也能找工作，还可以学手艺，哪怕是种地，懂点基本法，看得懂告示，也不会任人宰割。
何况人的脑子开始用了，就知道怎么干活轻松，能想办法制造省力工具，
省力工
众人拾柴火焰高。
这些
会点亮
即将建起来的学堂，会像星星一样散落在各州各县。它们不起眼，不壮观，甚至可能破破烂烂的，但它们会点亮无数孩子的眼睛。
他的队伍从西门入城，没有惊动百姓，只带了百余亲兵，
以及那
押着几辆大车，车上装的是从波斯带回来的战利品，以及那颗用石灰腌了一路、装在罐里的突厥可汗的头颅。
庾道
庾道季
季在码头上被百官迎接、万民围观、陛下亲自出迎的盛况，他也听说了。
崔安把话递到御书房的时候，赵明昭正在批折子。她朱
来了
笔顿了一下，抬起头，“恒厥回来了？在哪里？”
“让他进来。”赵明昭搁下朱笔，又
。”
补了一句，“让他在偏殿等着。”
赵明昭看到他的时候，都没认出来，谢恒厥被引进偏殿，身上还带着一路的风尘。他在外面的时候确实太累了，一路上都把心思放在队伍安全上，哪里顾得上自
到
己的模样？
明昭
抬
抬手制止他过来，这难民模样，“你先别说话，冬青，给谢将军接风洗尘。”
冬青带着几个宫女进来，差点没认出来。谢恒
干裂，
厥的披风都破了，面色因为长途跋涉而略显苍白，嘴唇干裂，下巴和两颊长满了乱蓬蓬的胡茬，头发也只是随便束着，好几缕从发带里散出来。
冬青愣了一下，然后福了福身
将
，“谢将军，陛下让奴婢们服侍您沐浴更衣。”
谢恒厥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的模样，脸都红了，他这不是急着过来。他被宫女们引进偏殿后面的浴房，热气蒸腾，浴桶里洒了菊花和桂花的干瓣，沉在水面
腾，
上，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内侍换了两桶水，从头到脚洗得干干净净后，谢恒
水，从
厥泡在浴桶里彻底放松下来。
冬青在外面敲了敲门，带着几个宫女进去了，给他修面，父在不留须，他靠在浴桶壁上闭着眼睛，脸上抹了皂膏，锋利的剃刀在他下巴和两颊上细细地刮过，像被人伺候
脸上
惯了的猫。
那层乱蓬蓬的胡茬被刮干净之后，
皮
露出底下白净的皮肤。
从浴房出来的时候，谢恒厥换了干净的广袖长袍，腰系银丝带，头发用玉簪束着。他的肤色白，剑眉星目，鼻梁
。他的
高挺，下颌线条分明。
冬青看着他，心里忍不住叹，这才是谢将军嘛，先前是
住叹
什么鬼？
收拾停当，冬青引着他往御书房走去。谢恒厥看着案前的明昭，“臣谢恒厥，奉
陛
命西征，斩突厥可汗阿史那务涂，今凯旋还朝，向陛下复命。”
她走出来，
是在波
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瘦了，可是在波斯吃不惯？”
谢恒厥有些委屈，抱住了明昭，在他的脑子里，他与明昭是君臣，也是从小到大的青梅竹马，波斯那破地方比
半
幽州还难，“陛下，那的羊肉烤得半生不熟，面饼硬得能把牙崩掉。”
赵明昭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背，让
了笑
他坐下，让崔安去御膳房传话，做几道谢将军爱吃的菜送到御书房来。
崔安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出去了，赵明昭回到御案后面，
涂
问他，“阿史那务涂的人头，带回来了？”
“带回来了，臣斩其首
吗？
级，用石灰腌了装在罐里，一路带回来的。罐子在偏殿，陛下要看吗？”
赵明昭摇了摇头，她不是很想晚上做噩梦，“不必了。直接送兵部吧，让太常寺的人验明正身。验完了，送到刑部存档。报纸那边，我让他们好好为
，
谢郎宣扬一下。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
谢恒厥抬起头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上次得
，
大帝如此赞颂的，还是霍去病。
谢恒厥与明昭一起吃了晚饭，走出御书房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长地吐
他站在廊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沿着宫廊往外走，月影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青石板路上。廊外的雪还在下，疏疏落落的，
来了，
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的发间，很快就化了，如今他回来了，带着阿史那务涂的人头，带着拜占庭的赔款，他没有让陛下失望。
兵部的人打
了
开那口罐子，仔仔细细地验了那颗头颅，问了与谢恒厥一起作战的士卒，将原委写了长长的一份验状，盖上兵部的大印，送去了太常寺。
太常寺的人又在验状上盖了太常寺的印，送
寺的人
去了刑部。
刑部的人把验状归档
碑
入库，与先前的逆贼一样，至于头颅，还是安葬了，只是墓碑上写的是死因。
报纸的号外一发，头版整版都是突厥可汗伏诛的消息，正文里详细记载了谢恒厥从洛阳到波斯的万里征途，从
字
大炮攻城的雷霆万钧到陌刀斩首的干净利落，一字一句都写得铿锵有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