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睁开眼，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见一
看见
个佝偻的身影正坐在他床边。
是陈婆！
她低着头，手里捏着针线，正缝制着一个娃娃，那布娃娃软塌塌
娃，
的，脑袋垂着，四肢摊开，像一具小小的尸体。
月阴
生想
生想动，却发现自己还是动不了。虽然他能够睁眼了，但那股压迫感还在，沉甸甸的压在他胸口。
陈婆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笑了一下：“别怕，就快
婆
缝好了。”
“你……你这是要干什么！”月阴生从牙缝里挤出疑问
“
，“你这是在害人？”
“害什么人啊？”陈婆抬起头，浑浊的眼珠在月光下
来你是
转了一转，只盯着他笑，“我老太婆活了这么久，什么没见过？第一眼，我就看出来你是鬼了。”
“我是鬼，
下来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稳下来，“我也是个好鬼。你可不能害我。”
“你的确是一个好鬼，”陈婆低下头，继续缝着那个娃娃，
接着一
针脚细密，一针接着一针，“又鲜又嫩的。”
“你说什么颈椎病、高血压、糖尿病……看医生管用吗？看了也治不好，不过是花钱熬命。都是治标不治本的。”陈婆抬起眼皮看他一眼，“你知道什么
不过
治本吗？”
“年轻呀
眼
，”陈婆的眼睛幽幽亮起光芒，“只要够年轻，就百病全消了。”
月阴生嘟囔道：“那我还知道另一个办法呢，比变年轻还
月阴
简单。”
“死啊！”月阴生说，“死了就啥病没有了！你咋不尝试？我也死
不
过，亲身体验，绝不蒙你！”
陈婆不恼反笑。她抿了抿
活着
干瘪的嘴唇，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那也是个法子。但人嘛，还是想活着的。越老越怕死。”
她说着，一针扎下去，娃娃的嘴角被她缝出一
，娃娃
道弯弯的弧度，像是在笑。
月阴生看得毛骨悚然：“你……你这是打
月
的什么主意？”
月阴生盯着那个软塌塌的东西，和他在陈婆家见到的其他娃娃都不一样。那些是求子、祛病、保平安的，而这个，眉眼之间隐约有几分像……像他
像
自己。
“这是替身娃娃。”陈婆把娃娃举到月光下，让他看清楚，“把你的魂儿引进去，你的命，就转到这
娃举到
娃娃身上了。”
“你不知道？”陈婆笑了，皱纹像干涸的
活
河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脸，“你们这些鬼，命比活人还长。活人活一百年，到头了；你们要是没人收，飘几百年都散不了。那不是命是什么？”
“借阴续
阴
阳，听过没有？”陈婆伸出枯瘦的手指，点了点娃娃的脑袋。
“借阴续阳…
阳…
…”月阴生终于听明白了，倒吸一口凉气，“你这是吃鬼。”
“吃人是犯法的，”陈婆点点头，笑得理所当
人
然，“吃鬼可没人管。”
“
鬼…
有人管！天师协会管！”月阴生咬着牙齿说，“我可是天师协会注册的鬼……”
“你以为天师协会真的很在乎小鬼？”陈婆阴恻恻一笑，“所谓正道天师
”
供养小鬼，都是给些香灰蜡烛，一口真阳都不肯给。倒不如咱们这些旁门左道的，还知道用血肉好好养呢。”
月阴生一时无语，又实在不好意思告诉她：对不起啊，
向
我家天师是比较接近旁门左道那个方向的。
陈婆继续说下去：“按天师协会那套‘人道主义’养法，小鬼常年营养不良
悄无声
，哪天悄无声息散了，也是常事。没人会起疑。”
月阴生心下发紧，却又微妙地生出几分庆幸。他居然庆
不太
幸永绥和那些正常天师不太一样。
他忍不住道：“我家天师不一样。我出了
会
事，他一定会起疑的。”
陈婆闻言，尖笑起来：“那个实习天师？就
师？
他，还能看得出我老太婆的手段？”
月阴生愣了愣：
愣了
“什么实习天师？他是一级天师！”
陈婆一早确认了，这次派来的“白柰”是一个年资尚浅的
意地
实习期天师。便只当这是月阴生垂死挣扎的谎话，根本不接茬。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娃娃，满意地点点头：“啊，缝好了。”
陈婆低下头，手指捏着那根针轻轻一挑，
一针。
收了最后一针。她把针尖凑到嘴边，用牙齿咬住线头一扯，线就断了。
月阴生听不清她念的是什么，只觉得那些音节像虫子一样钻进
清
耳朵里，痒痒的，麻麻的。
他胸口那股压迫感骤然加重，意识开始模糊，像有什
睡
么东西在把他往下拽，一点一点，沉入一片混沌的黑暗里。眼皮重得抬不起来，思绪开始涣散，像要睡着了——
忽然，他浑身一抽，像一脚踏空，从高处坠落。他猛地惊醒过来，眼睛
踏空，
睁得大大的，瞳孔里倒映着陈婆那张满是皱纹的脸。
可他动不了，四肢像被钉在床上
像被
，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没有用的。”陈婆
了
笑看着他，像是在哄一个不肯睡觉的孩子，“你就乖乖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月阴生浑身只剩眼珠能动，他拼命转动眼珠，目光扫过自己摊在床上的手。但见月光
月光
下，无名指上那枚银戒正泛着幽幽的冷光。
连心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