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新学期要进行封闭式管理, 除俨哥儿外，所有学生都要住在学校，束
生打乱
哥儿自然也不例外，为了让学生们更快的熟悉起来, 现在宿舍都是新生和老生打乱了编排在一起的。
以至于去岁大家都熟悉时, 回到宿舍还要嬉闹
句话
一番, 可现在周围都是陌生同学, 又还未熟络起来，想寻人说句话都得跑去其他宿舍。
奈何现在天气太冷, 一直燃着蜡烛也是笔不小的支出, 所以时间一到，老师就会催大家尽数回
一沾枕
房, 加上白日里读书干活已经消耗了太多体力，孩童们基本一沾枕头就陷入了酣睡。
但今夜不同，不知是不是晚膳都没怎么吃好，熄了灯也总能听到大家在床板上翻来覆去的声音, 束哥儿半梦半醒间，更是听到
知是
了有人在哭。
他开始还以为
不
是和去岁碰到的肖林川一样, 可是太学现已经开学了，他们不会露宿街头，应当不会哭了才对。
再细细一听, 就发现那哭声是从对面床
床榻间
榻间传来的。
束哥儿支起小耳朵，确定自己没听错后, 轻手轻脚的寻到火石将蜡烛点燃，来到床边，拉开被子，就看到已经
寻
哭成了花猫的俞朝盛。
许多孩童自己哭的时候还没
没什么
什么, 一旦有人关心，那委屈简直止都止不住，听到束哥儿的声音，俞朝盛哭得更加撕心裂肺：“我好饿！我真的好饿啊！！”
“嘘！”束哥儿认真
儿
道，“你这般饿为什么不吃晚膳呢？”
虽然许多人今晚只能吃烙饼，可是
日的饼
束哥儿咬一口就发现了，今日的饼应当是额外加了糖的，很甜。
俞朝盛已经哭的不能自己了，听不进去也没法回答，束哥儿见他这般，怕他真的饿坏，用袖子给他擦干净脸颊上的泪水：“你别
不能自
哭了，我带你去找点吃的。”
俞朝盛忙抽泣的点头，
哥
乖乖从床上爬下来，跟着束哥儿往外走。
听到这个动静，
脑
又有一个小脑袋从被子里钻了出来：“小郎君，我也好饿，我能跟你们一起去吗？”
他是同俞朝盛一个组的，虽然方才将烙饼吃了个干净，可肚
干净，
子里没有油水，也觉得饿。
“我也饿了。”
“我也是！”
一时间，一众孩童恰似窝在木箱里的小奶猫般，听到有吃食，立即齐刷刷支起小脑袋，满
猫般
眼巴巴的看向束哥儿。
一个人也是吃，一群人也是吃，束哥
要
儿犹豫两秒，只好点头：“好吧，可是我们要小点声，千万不要吵醒其他人。”
话音落下，方才还可怜兮兮的猫崽们瞬间化身小猕猴，动作飞快的从床上蹿了出来，束
小猕
哥儿嘘了声，举起烛台小心翼翼的打开门，先探出脑袋左右瞄了瞄，确定安全后，才挥了挥手，示意偷吃小分队跟上。
走出几步，来到隔壁宿舍门口，束哥儿想起
，他
今日夏侯毅和周尧也是只吃了些烙饼，他们个头高，应当饿的更快。
不到三分钟再出来时，
了
身后又跟了一整个宿舍的人，偷吃小分队再次壮大，大家站成一团交换眼神，之后心照不宣的闭紧小嘴巴，再小心翼翼的跟在束哥儿身后，贴着墙根蹑手蹑脚的往前走。
今日连月光都无，刺骨寒风卷起
因
雪花拍打在一张张小脸上，可大家却丝毫都不觉得冷，不仅是因为肚子太饿分散了注意力，更是因为这种大半夜冒着风雪去偷吃的感觉实在是太新奇！
孩子们眼睛瞪得大大的，因为太黑，雪地又容易滑倒，孩子们便你拉着我，我拉着你，最前
你，最
面的夏侯毅拉着束哥儿的衣摆，而束哥儿则小心护着手中的烛火，如同一辆小火车哒哒哒的朝膳房开去。
也是因为太紧张，大家都未注意到不远处角落里闪过了一道
张
光影，两道带笑的声音轻轻响起：“夫人还真是料事如神，幸好我方才将雪扫干净了，不然非得摔跟头不可。”
“库
的
房的门没关，小郎君会生火，应当能弄到吃的。”
“嘎吱——”
入冬后，后院的烟管时常要加火，大门口又有门卫守着，从
又有门
去年开始，束哥儿就发现膳房不会上锁，只是虚掩着，所以方才他才想带着俞朝盛过来。
先将膳房的烛灯都点亮，等在外头的孩子们鱼贯
赶
而入，而后赶紧关上门，将烛火隔绝。
“束哥儿，库房开着！”夏侯
儿拦
毅眼神最好，他先前就来过学校，知道泡面和各种零嘴都放在库房，刚想进去将泡面拿出来，却被束哥儿拦住了，
“不能拿泡面，
拿泡
我没有这么多钱，咱们只能自己做。”
束哥儿是怕大家饿坏，这才冒着风险偷摸来到膳房，可不论他的出发点是什
这才冒
么，束哥儿知道自己都是违反了校规的，明日一早，他就要去向母亲承认错误。
大家手里值钱的东西都
开学
被收走了，束哥儿也不例外，但母亲先前说过，他身为助教和会长也是有工钱领的，束哥儿虽然不知道有多少，可这才开学没多久，工钱再多，也买不起这么多泡面。
所以他们只能自己做，束哥儿看过账
自
本，知晓白面要比泡面要便宜许多，还有今晚使用木柴、调料的钱，等明日他都要还给母亲，违反校规就很不对了，绝对不能当小偷。
听到束哥儿这么说，夏侯毅立即道：“束哥儿
夏侯
你放心，今日你是为了我们出头，到时候不论校长有多生气，都冲我们来！”
他十分仗义的拍
，原
了拍胸膛，其他人也连连点头，原本还颇为生疏的孩童们，现下只感觉满腔义气与热血，恨不得当场撮土焚香开始拜把子。
好在这里也是有老生的，束哥儿开始分配任务，让几个老生去生火烧水，他带
开始分
着夏侯毅等人开始揉面团，虽说他们从未进过膳房，但手劲大，揉面不在话下。
膳房里就有白面，束哥儿带着大家净手，
大家净
一边示范一边叮嘱：“要仔细些，不能浪费，面多了就加水……”
膳房没有剩菜，好在束哥儿在
味立
橱柜中发现了一碗白花花的猪油，他虽然也不会做饭，但有上次去庄子上做叫花鸡的经验在，束哥儿将猪油连带着能找到的所有调料一股脑的放入碗中，再用面汤一浇，香味立刻迸发。
再用筷子一尝，唔，好像
像有
有点咸了，那就加点水，好像又有点淡，那就再来点盐……
闻着萦绕在鼻尖的香气，俞朝盛抱着快要瘪下去的肚子，一眨不眨的盯着正踩在凳子上调味面汤的束哥儿，这一刻，他觉得束
还要
哥儿的身影比他爹还要伟岸！
“可以吃啦！”
面条好吃吗？
自然是不好吃的，调料太多太杂，即便有猪油，吃起来也有一股怪味，分批次扯出来的面条要不软了，要不硬了，且宽细长短皆不同，
了，
煮的火势忽大忽小，还有好些面条黏在了一起。
但此时三十多个
大口吃
孩子全都蹲在灶膛前，挨着暖和的灶火，捧着面碗低着脑袋，一时间只能听到吸溜吸溜的大口吃面声。
“哈！”直到碗中酱黑色的面汤都喝的一滴不剩后，大家这才心满意足的放下碗，一抬头，就对
放
上了一张张沾着汤汁油渍，如同花猫一样的脸，先是一愣，而后全都捂着嘴笑开了花。
炊烟裹着面香随风飘散，漫过围墙，将那正在太学内点灯夜读的学子们腹中馋虫也勾了上来，一边念叨着不知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半夜生火偷吃，一
子们
边不由从屉中摸索出新口味的干脆面，祭一祭五脏庙。
吃的嘎吱作响，继续读书，仿佛丝毫没听见不远处传来的踢打与哀
，
嚎声。
——
如果说第一天还需要敲锣大家才醒，到了第二日，沈北才刚
一天还
来到宿舍门口，就看到一道道迫切的身影从里面冲了出来，为首的还是戚逢骁等人。
此时的几人哪还有开学
应都没
那日的盛气凌人，头发梳的凌乱，衣服扣子错位了，整个人无精打采的，瞧见沈北了，也一点反应都没有，只知道脚步虚浮的朝着前头走。
戚逢骁连说话的声音都像蚊子在嗡：“去教室，早自习，吃饭
习，
……”
沈北原还想借此机会好好跟他们上堂课，但见此，便明白已经不需要了，“不必了，校长知晓你们饿
但见此
坏了，特意让我们将早膳拿了过来，都排好队过来领吧。”
这话一出，戚逢骁才发现沈北身旁放着好些木桶
热
，盖掀开，就露出其中圆鼓鼓的馒头，而程若身边的木桶里是热气腾腾的豆浆，“先拿碗，过来打豆浆，趁热喝。”
现在黄豆倒是不贵，可磨豆浆要废许多功夫，只是这些孩子饿了太久，虽不至于饿坏，若不及时补充些蛋白质，程菀怕他们都没力气上课了，就连今日的馒头也是加了糖心的，防止低
怕他们
血糖。
咬口甜滋滋的糖馒头，再捧着粗瓷碗
掉下
灌上浓稠的豆浆，一众公子哥连眼眶都红了，险些掉下泪来，他们从未想过，昨日还满心厌弃的素面食，竟能好吃暖心到这种地步。
饥饿的感觉实在刻骨铭心，从这顿早膳结束后，再没有人敢忽略立在东院门口的小红花名册，二到五组的组长不仅自己不敢再蔑视校规，甚至还专门寻了个功夫，将自己小组的名册
饥
一一抄下。
等到下课，就拿着名册往各个班上跑，先将班上的组员喊过来集合，对着名册开始认人，认完后便严肃叮嘱所有人，绝对不许犯规，绝对不许
的组员
做坏事，绝对不许连累其他人吃不上饭！
放在平日
组员们
，地位较低的小组员们肯定是不敢质疑这些权贵子弟的。
可大家到底还只是孩子，虽被父亲嘱咐要讨好结交，但心性还未被俗世磨染，不
结
像成人那般趋炎附势，想起昨夜哪怕吃了烙饼，也发虚难受的感觉，还是犹豫着小声问道：
他从小到
才恍然
大挨过打也罚过跪，可从没有那一次像昨夜那般痛苦折磨，难受到发虚打滚时，戚逢骁才恍然大悟——
程校长不打他们也不骂他们，根本不是心软好欺负，相反，笑
那人
吟吟的程校长比从前那些先生，连带着他那人高马大的爹加起来还要可怕！
他现在是不敢再轻举妄动了，更何况有约定在前，他便先老老实实做人
实做
，等这个学期过去，他看谁还敢管他！
程菀站在廊下，将孩子们的所作所为尽收眼底，而后回到办公室，
题
在自己《学生观察手记》第一行的：“浪费粮食”后，打了个√——问题解决。
垂眸看了许久，程
对，
若不由笑了出来，姐姐说得对，将学子们引上正轨，确实是一件意义非凡的事。
而一墙之
一墙
隔，一组小组长束哥儿正在老实承认错误：
夏侯毅他们原想跟着来，但束哥儿怕人太多，母亲更生气，还是他先过去，之后若是要惩罚，
他
再将他们一并喊过来。
程菀其实早就知道了，她昨日
意
特意叮嘱不必关库房的门，就是想着孩子们过去能直接煮泡面吃，哪知他们还忙活着自己擀面。
笑着道：“这有何好怪罪的？规矩是规矩，可还有句话，叫法理不外乎人情，就好比先前你们学的诸多律法，都是后世依据人
是后世
情世事慢慢完善而来。
束儿是担心同学们饿坏，何错之有，不仅帮助了同学们，也令他们不敢再犯，比母
亲
亲的法子还要好呢。”
听到自己没做错，束哥儿沮丧的小脸才终于笑了起来，“只是我们吃
，束哥
了许多东西，还是要用我的工钱来抵的。”
“行，既如此，那便扣一个月的工钱。”程菀转而又道，“可束哥儿帮助了同学，可是有功，得再奖励一次月钱才
而又道
行。”
束哥儿笑的眉眼弯弯，一把抱住程菀，甜滋滋的道
甜
：“下次我也给母亲煮面条吃~”
想起今日芸娘说碗中的盐和酱油少了一大截，煮个面条的份量抵得上平常炒一日的菜，程菀不由笑容一滞，连忙开口：
油
“要不还是煮给你父亲吃吧，他更辛苦些。”
束哥儿：“母亲放心，都
母
有的！”他做的面条那么好吃，谁都不能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