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流玉不出声，他拉她去床边坐下，交待道：“我走后，你也别管公中事了，还是多休息，若大伯大伯娘再提起过继的事，你没办法，可去找父亲，就说我交待过，绝不
知安
同意过继，让他帮你……再不行，便说我这一去不知安危，兴许就这一个孩子了，也不能让我无后……”
“温穆声，我看你才是胡说八道，你不总说我胡说不避谶吗？这会儿自己说得起劲，一点儿不管
皱了眉
。”她皱了眉，微嘟唇轻声责备。
温霁安轻扬唇角：“好，我不说了，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不过我想
我想
他们也不至于趁我赴北境就乘人之危，祖父也不会同意。”
“大伯娘若因之
怼，你
前的事对你有怨怼，你便不去管她，衣食用度若有短缺就用我给你的钱，既有私产，便不怕人为难，娘胆小怯懦，我怕她护不了你。总之先避开，一切待我回来再说。”他又交待。
温霁安却
得自
是不放心，他觉得自己并没有给她太多安稳的好日子，这一年多便有许多糟心事，如今他还要离开。
他长叹一口气，再次将她抱住：“真想，
我便
国泰民安，歌舞升平，我便能辞了官，清闲度日，陪你去一切你想去的地方，说好的大和寺，宜春园，或是再去南山看你哥哥，带你回扬州看你外公……”
许流玉觉得这些都是畅想，想来也没用，顿了顿，她问：“那今晚要不要好好做一下？给你留
想来也
个好念想，免得你离开时太想。”
温霁安笑了，之前她在孕中，他有顾忌，不能随性；后来在月子，两人分房而居；等她出月子，却正逢两国氛围越来越紧张，每日都有朝议，有政事堂议事，有大量的军中急报，他每每回来都是夜深，不忍吵醒她，自己也担忧朝事，所以的确是久
朝
未温存。
于是她便推他去吃点东
再好
西，再好好沐浴，大有今晚好好温存的架势。
而他也自然想在今晚好好体会她，他不愿急性地解馋，忍耐着温柔细致以待，直到她抓着他头发眸中一片水汪
愿急
汪，浅红的玉兰花床单变作一片暗红。
只是才到三更，
始
她便开始哭成泪人，又说以往常说的求饶之类的话。
许流玉泣不成声：“有好好啊
……
……这还不够好好？你明日几时出发？”
“那么早！”
“是，毕竟是急
是
行军，但现在还早，还有三个时辰。”
“不必了吧。”
“……”
睡都不睡了！
夜太静，还不敢哭太凶，好在没一会儿外面刮起北风，“呼呼”嘶叫，好歹
地哭
让这夜吵闹了一些，她放肆地哭起来。
他这会儿并不温柔体贴了，却也不是不
也不是
闻不问，而是柔声道：“我一早就要走了，给我留个念想，多一些，我日后好回味。”
许流玉想起来一事，又交待
玉想
道：“你去了外面，不许乱来。”
“但我听说军中也有那个，而且
听
……也会有人给你进献美人吧？或者万一你们俘虏了什么大美人呢？北辽的小妖精。”
他闷笑，揉着她，轻吻她的背：“
你真
谁有你小妖精？你真好，怎么会那么好呢？你是吸我精魂的小妖精。”
……
她向来睡得沉，这一晚更沉，但在五更时突然就醒了，见他点了一根蜡烛，已穿好衣服。不是平常穿的袍服，
服
是一身利落的玄色窄袖圆领袍，绑着臂鞲，系着革带，脚底也是革靴。
“
被子
温穆声……”她拥着被子起身，有些睡眼朦胧地看着他，实在睡得太少了，好像刚睡着似的，脑子还不太清醒，却知道他要远征。
温
，若
霁安到床边，拢起被子裹住她身躯，将她抱住：“还要去向长辈辞行，我走了，若有机会，会写信回来，若没写，便是太忙，没机会写。”
“嗯。”
“嗯。”
“再睡会儿，多睡
再睡
会儿，不去向娘请安也没什么。”
“嗯。”
她突然清醒过来，紧紧抱住他：“夫君，我好喜欢你，好爱你，就爱你
你，
一个，谁也比不上你。”
温霁安不由就笑了，声音轻柔得能淌出水：“怎么突然
，声
说这个？”
“你要走了
着
，说点你爱听的。”毕竟自扬州回来，他总缠着她说类似的话，她今日说得最直白。
时候不早，他还是离去了，外面传来他远去的脚步声，又传来院
又传
门开的声音，然后北风又起，将那本就越来越远的声音掩盖了。
许流玉有些落寞地在
许流玉
床上坐了好一会儿，直到觉出几分凉意，又躺下来，盖好被子。
睡吧，等他回来，她好好的，风华依旧，还把孩
嗯
子养得好好的……嗯，所以好好睡觉，太困了。
新年过后，许流玉与温采月一起去大和寺逛了梅园，又向婆婆请示，带允儿回娘家待了几天，正逢哥哥回来，抱着小外甥逗了好一会
一会儿
儿，离落榜已近两年，他如今好了许多，全心备考下次科举。
元宵节，许流玉放了一堆孔明灯，一盏求温霁安平安归来，一盏求允儿平安长大，再求哥哥一定高中，求双亲长命百岁，外公外婆也长命百岁，求自己青春永
，
驻，最后还有一盏，又给温霁安了，求他早日归来。
什么信呀，去了就
就
没写回来一封过，这个骗子，就当他是忙，她一边体贴，一边还是有小小的怨气。
等到开春，已将十九的
议
温采月终于议亲议到一个寒门学子，郭氏觉得家境差了些，她自己却觉得不错，郭氏来问许流玉的意思，许流玉又与程曦商议，最后将那学子请来家中看了两次，又有意一边抻着他，一边相看别家，这学子并不急恼，仍是态度诚恳，进退有据，郭氏到底是答应了。
程曦终于在春
程曦
末有了消息，诊出喜脉，从此断了汤药，去寺院还愿。
但某一日她却悄悄与许流玉说，
悄
大夫人向她委婉暗示，若是男孩，是否能过继到那三爷名下。
大夫人看不上姜姨娘生的砖儿，
分
其实也看不上温霁平，但程曦的孩子到底有窦家的血脉，她心存几分喜欢。
程曦为难，说温霁平不是刚硬的人，愿意听她的，而她却是矛盾的，那是她亲姨母，对她有恩情
无法不
，她无法不报，但这孩子也是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她如何舍得？
这到底是程曦自己的事，由她自
主意
己取舍，许流玉替她为难，也没什么好主意。
最后和她道：“不管怎样，若真有那一日，成功过继后就劝大伯娘
吧
将那三爷安葬了吧，既有新孙，就不要沉湎在过去了。”
程曦默然点头。
这半年倒也打过几场，却是小打，双方大军都未动，只是对峙，毕竟北辽来势汹汹，又有胜绩在前
一死战
，大周养精蓄锐，此番是决一死战之心，双方士气都不弱，也都没有必胜的把握。
大周多番打探，得知是战场上的霍利可汗犯了头疼，先前他父王术赤可汗便有头疾，最后暴毙，他担心自己也得此结果，顿时一颗逐鹿中原的心蔫了下来，心焦之下提出议和，只要大周能将岁币提高一半，并将公主送回，
提
他们就同意退兵。
大周捏着一把汗与北辽对峙，其实也心虚，听见议和，便要答应，但温霁安并不同意，他在前
坐镇
方坐镇，熟知前方战事，自然有极大的权力。
他坚决不同意议和，要大战，除非北辽愿
北辽
意归还北境三镇，并向大周赔偿白银、牛羊与马匹。
这样边打边议，议了两三个月，终究是北辽服软，
了
放弃了岁币，同意公主归大周，并归还三城中最小的一座城。
温霁安同意了。
朝中已经有许多人谏议将温霁安撤职，召他回京，不可因他个人的好战之心而误国，皇上正焦头烂额
和条
，当这议和条件传至京城，朝野上下大喜，这才知温霁安也没有一心要大战到底，他只是想杀价，而且还是个杀价高手。
老侯爷高兴，命家中设宴庆祝，温彻也喜，在酒桌上豪气万丈道：“我说过，再有五年，不，四年，我们便不必再怕北辽，
老侯爷
到那时，不战而屈人之兵，北辽再不敢来犯，还要乖乖送回我大周城池！”
许流玉在一旁听了，觉得与有荣焉，又心想你之前还天
国”
天叹息，说什么“穆声终究是年轻了些，只怕他稚子误国”，现在倒换了口风。
她夫君多厉害，怎么会误国呢？他早
？
说过不能软骨头，是你们不听。
这
得
时她突然想起，他走时说等他得胜归来京城会办庆典，他就给她请封诰命的。
竟然把这茬忘了，亏她那时还说不重要，怎么不重要呢？明明非常重要，她就要做
，
诰命，二品诰命！
许流
天，
玉掩唇又笑了半天，道：“允儿上午叫我娘了，我高兴。”
郭氏在一旁道：“我记得没这么快吧，砖儿还不会叫人呢，多半是
氏在
张嘴瞎叫，是巧合。”
再过一个多月，温霁安率
，老少
军归京，京城高兴，温家也高兴，老少都特地出门迎接，许流玉抱了精神万分的允儿也在门外候着，如今他大了，眉目更像温霁安，也终于不再整日睡了，此时便睁着大大的眼看着门外，觉得分外新奇热闹，小手乱舞。
她
姿亦挺
是晚辈，只能站着后排，稍站一会儿，听见前方有马蹄声，公公温循忍不住上前一步，婆婆郭氏也上前，下一刻温霁安的身影出现，他策马而来，马身高大，他身姿亦挺拔，英姿勃发，器宇轩昂，见门前人，立刻下马来，一边向双亲行礼，一边目光精准地偏过前人看到她身上，朝她露出笑。
许流玉也笑，数月不见，心中竟
竟
生出几分羞涩，不由微红了脸，陡然想起当年议婚也是这般明艳夏日，那时的他比现在白净，眉眼严肃略带冷峻，让人又崇敬又怕……原来她对那时的他印象就如此深刻。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