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跟着姜煜奋战的将领们、特别是以忠于“正统”为名起兵的那些封疆大吏，这个消息无异于釜底抽薪。他们出兵
逆
北上的的理由是“讨逆”，讨的是陈王矫召篡位。现在陈王被废了，那他们还讨什么？
消息传来时，一屋子人拥在姜煜身旁，要求“陛下”给一个明
求“陛
确指示，是继续打，还是怎样？
而姜煜自己，则陷入了最尴尬难解的境地。他不能承认遗诏，因为一旦承认，便等于承认自己的皇位在太祖遗诏之下，那封废掉陈王的诏书，
，
他也必须服从。
他也不能否认遗诏，因为否认诏书，便是否认太祖
，恰
，而他的身份，恰恰来自太祖钦定的储君之位。
在满屋人七嘴八舌的猜疑、叫骂、
近
催促中，姜煜陷入了进退维谷。对那位正在逼近自己的“表兄”萧翀，姜煜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寒意和忌惮。
有人附和：“是啊陛下，他打着‘奉诏安民’的旗号南下，我看也没有迎您回宫的意思，不过又是一场麻痹咱
着‘
们、演给天下人看的戏，跟对付陈王的路数一样。咱们连战连捷，士气正盛，打吧！”
“此子之反心，先帝在
揭，此
时便已昭然若揭，此时手握利器，更不会手软。纵是咱们留情，他也不会罢手，打吧！”
“……”
姜煜耳中一片
难
嗡鸣，难耐地揉起了太阳穴。起兵这几个月来，他被眼前这些人和他们背后的利益裹挟着，被迫从一个只图享乐的储君，变成不得不为了“大局”取舍的帝王。
身后没有退路，前进虽然前途未卜，也好过任人宰割。姜煜一咬牙道：“打，可是不能再用‘逃逆’的名头，他能冠
道
冕堂皇地南下，咱们也得有名正言顺继续北上的理由。”
“这个好说！”有人厉声道，“萧翀他一个外戚，竟敢狂悖干
一个外
政，这等蠹虫本就该除！”
在这场风云变幻之外
外，闵
，闵水院子里仍是一日三餐、著书劈柴的日子。
南初的肚子已经很大，棉衣被撑得圆鼓鼓的。她一手托着肚子，另只手抚在了身前男人的新棉衣上。那是她
看
挺着肚子给他做的，想着那件被江水泡烂的衣裳，再看眼前这身新棉服，她忽然便不想送了。
还是等
回来吧
他回来吧，总会回来的。他已经南下，离她又近了些。
“奉诏安民。
望
”她望着院中那丛瘦竹，声音软软的，心里想的是，他用了太祖遗诏，而非刀兵，这很好。
夕阳给竹枝叶梢染了一层金光，石头在前院里喊：“阿婶，布铺送货来了，小孩子的
：
东西我不懂，你来看看。”
南初低头摸着肚子，声音细软如喃：“可不能太急
等阿
哦，我们再等等阿爹。”
而在与临州接壤的寿阳县，姜煜的大军对“北朝廷的无主之兵”，一路穷追猛打，直到撞上萧翀南下的队伍，
翀
两厢才成对峙之势。
萧翀接管了“陈王”的队伍，派专使去给姜煜送信，将“太祖遗志”
释，
及“陈王退位”一事做了解释，希望双方能见面详谈。
信使去了两日未归，萧翀
不可
便知，这一仗是不可避免了。
他盘点完兵力，与众将商讨部署之后，看着众人鱼贯出了帅帐，只余几盏灯火照着一份舆图。他盯着那张图又看了
他盘
一会儿，忽而觉得荒诞，他杀敌无数，却从未想过，有一日竟要在自己的国土上开战。
帐外人影晃
了。
动，守卫隔帘禀道：“主上，孙公公来了。”
孙守成在蓝鹤搀扶下进来，他在原地站了站，才朝萧翀走近，视线从
句
那份舆图上扫过，缓缓道：“我如今不是你的监军，如何打仗不关我的事，可我来是有句话想要提醒你。”
“姜煜与陈王不同。”孙守成郑重道，“陈王的帝位是‘窃’来的，太祖遗诏对他有着天然的震慑，他压抑大半生才到手的东西，顷刻覆灭，他自己先崩溃了，你才不战而胜。但是姜煜，他自己以及
天然
他身边那些人，不会认为他们‘不配’，且陈王的下场是前车之鉴，他只会抵死抗争。”
“我并非想说这个。我想提醒你的是，姜煜，不能死在你手里。”孙守成一双眼睛凹陷，此时却出奇的
出
明亮，一瞬不瞬盯望着萧翀。
孙守成看了他几息，才又语重心长道：“我知道。可保不齐旁人会。如今你手握民心、军队、遗诏，不管你自己如何想，在你的周围，定会有一
靠你
批人拥戴你、依靠你。”
萧翀眉峰紧了
这
一下，这一点他自然懂，只是战事未尽，他还没顾得上细想。
孙守成继续道：“你手下那些人，是抱着必胜之心去的。一些人可能抱着‘斩草除根’之念，这一仗赢了，天下
心里的
太平，这是他们心里的‘从龙之功’。”
“我没想要……”萧翀一开口又顿住，改口道：“我会严令，任何人不许伤及姜煜
，任何
分毫。”
孙守成这才缓缓吐一口气：“是这个意思，你既以太祖外孙之名‘安定天下’，便绝不可以背
定天
负‘弑亲’的名声。”
孙守成
方简
站起身来：“夜很深了，早点歇着吧。”视线掠过那方简陋草席，停在了大氅底下露出的半截红带子上。老公公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道，“夜里凉，等会我让蓝鹤再给你送床被子来，我那里炭火足，不用盖那么厚。”
他亲自将孙守成出去，将出门时，忽听孙守成道：“孩子……快生
门时
了吧？”
萧翀
反应
挑帘的手一顿，这话题转得太快，他反应了一下才道：“应该快了，大夫说过产期在腊月。”
“腊
月
月啊。”孙守成应了一声，自言自语般道，“来得及……”
萧翀看着那副颤巍巍的身影被蓝鹤扶走，心头
个
一时五味陈杂。继而眼前又闪过那个纤盈柔软，唯有肚子圆鼓鼓硬邦邦的女子。
腊月，腊月。
作者有话说：
推了几天
设流
的剧情，一会觉得我是剧情流，一会又觉得我是感情流，最后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流，人设流，混流，冷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