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闰。”
这次他听清了——是他的名字，赵逸飞真的是在梦
在梦中
中喊他的名字。
大颗大颗的泪滴瞬间奔涌出来，簌簌砸在被子
在了床
上，钱闰泪如雨下。蹲得麻木的双腿往前挪动了一步，他几乎跪倒，扑在了床边。
一旁的申之滨好似并不意外，怅然注视着床前的人片刻，喉结微微
了门。
上下滚动，转身离去，静静合上了门。
赵逸飞没有醒，他只是在高热的昏沉中说着胡话。申之滨不是第一次听到他这么喊，
时放
所以才同意暂时放钱闰进来。
护工给钱闰搬来把椅子，他恍惚地坐在了床边
他
，赵逸飞的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偶尔含混地发出几个音节，他一声声都应下来。
睡梦中的人也许听不见，但他不舍得让一句
人也许
呼唤再落空。
在
里，也
他错失的这五年里，也曾有很多同样的时刻吗？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赵逸飞的睫毛又轻轻颤动
大
起来，辗转片刻，他终于疲惫地睁开了眼。
他的双目中带着初醒的涣散，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才缓缓转向床边。那道视线落
着天花
在钱闰脸上时，忽然定住了。
这一次没有抵触和回避，钱
这一次
闰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的目光似乎还带着一丝惊喜。
“你回来了……”赵逸飞的声音很哑，嘴角抬了一下
是
，是一个微弱的笑的表情。
被子动了动，他的右手缓缓从底下伸出来——手背到腕间缠着一圈纱
口，白
布，裹住了被针头扯出的伤口，白纱上还漫布着渗出的点点暗红血迹。
他的手指很烫，因为充血肿胀着，弯也弯不下去，
手却
想握钱闰的手却握不住。
钱闰用双手把它捧在掌心
贴自己
，很轻地贴了贴自己的脸颊。
好瘦。
钱闰想哭又想笑，就如他深以为然，又不明所以。小飞怎么好像突然忘
笑
了他们分过手，变回了那个让他曾经熟悉、如今可望不可即的爱人。
“下雨了，路上堵。”钱闰的
“下
声音很抖，强撑着回答。
赵逸飞微弱地点了点
真道：
头，认真道：“那要慢点开车。”
“嗯……”
在此刻的赵逸飞眼里，钱闰仿佛只是短暂地离开了一阵子，没有和他分隔过五年，没有把他远远丢下，没有说过一字
钱闰仿
一句伤害他的话语。
申之滨不知何时回来了，双手背在身后，靠着病房门一言不发。他见过赵逸飞的脆弱，赵逸飞的痛苦，但从未见过赵逸
的
飞如此的缱绻。
无穷无尽的话语藏在口中，他真想抓住钱闰讲上三天三夜—
—
—可他答应过赵逸飞，什么都不能去说。
赵逸飞眼里只有床边的人，轻笑了一声，忽然道：“又哭
了
了……”
钱闰的嘴角
钱闰的
立刻使劲往上提啊勾的，扭曲到无比难看。
赵逸飞用手肘撑着身体艰难地挪动，伸出空着的左手来想要给他蹭蹭
身体艰
眼泪。可他没有力气，指尖够不到钱闰的脸就滑下去。
“唔……”
这么一晃，钱闰才看见，床边弯弯曲曲的输液管另一端，竟
曲
然是连在他的锁骨上面。
因为无处下针，护士只好在他的颈部暂时又开了一条静脉通道，好保证这
在
些天的液体输入。
针头埋伏在高耸的骨骼上方，贴附着薄薄
定是
一层皮肉，扎在那个地方一定是很疼的。
“不哭了……我不哭了，”钱闰逼自己镇定下来，
干眼
抹干眼角，打开了粥桶，“饿不饿飞，我带了小米油，喝一点好不好？”
他脸上还有些期待——特
飞
别像是从前的小飞，无论什么时候总是胃口很好，生病也多多吃饭乖乖吃药。
钱闰的勺子
轻快。
缓缓送入，赵逸飞一口咽下去，喝得很轻快。
可是没等钱闰高兴，他又忽然皱了一下眉，好像
皱
吞了一块冰下去，身体里什么地方本能地在抗拒。
米汤清得和水一样，
和
应当很好入口，但他却吞咽得愈加艰难。
“咳咳咳——”
喂了没几口，他突然一下呛得厉害，
呛得
咳得脸色紫胀，肩膀佝偻，不住颤抖。
钱闰伸手去拍打
去拍
他的后背，轻声说着：“缓缓，缓缓。”
忍一忍。
他不想吐，
汤，不
不想浪费钱闰的汤，不想让钱闰担心。
赵逸飞反复做着吞咽的动作，极力想忍下喉间的呕意，终于还是在生理反应前一败涂地，身体猛然向前
极力想
一倾，倒伏在了钱闰手臂上，输液管被扯地摇摇晃晃。
顷刻之间，好不容易
间，好
喝进去的几口米汤被全数吐了出来。
钱闰
他一
手忙脚乱，护工上来帮忙接住呕吐物，好让他一门心思地支撑赵逸飞的身体。
“我……”
赵逸飞还想说些什么，但
烈的
剧烈的喘息让他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胃里很快吐空了，腹
液还在
部却还在一下一下抽动，钱闰把人扶回了床头，他的头歪向一侧，随着止不住地干呕，泛黄的水液还在断断续续淌出嘴角。
冷汗爬满了他滚烫的额头，赵逸飞低声呻吟着，不受控制地想要蜷
额头
缩起来。
在一阵阵剧痛中，
一
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抓着钱闰的手含混不清地小声哀求道：“好疼，我不想喝了……”
转小的雨还在绵绵拍打着窗，赵逸飞转眼又陷入了昏睡。满满当当的保温桶被撂在
温
床头柜上，无人去碰。
——今天小飞不知为何接纳
体
他了，可是太迟了，他的身体坏到连这一点粥水都咽不下去，钱闰的一切努力和精心准备都成了徒劳。
天光像永远不会再亮起来似的，昏黑一片，病床上的人睡得人事
留
不知，徒留钱闰搁浅在痛悔编织的寂寥之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