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青帷马车稳稳停住，车帘掀开，下来三个女
箱的年
娘， 打头的是个背着药箱的年轻女娘， 约莫二十出头， 身姿清隽， 面容沉静，跟在她身后的是两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其中一个低眉敛目， 举止温婉，另一个则活泼灵动，一双圆圆的大眼睛骨碌碌地四下张望。
门房忙迎上去，脸上堆笑，恭敬地将人引进角门：“宋
，脸
大夫，您这边请。”
宋茜茸是府里的常客，太夫人每逢身子不适， 都会遣人去将
认得
她接来， 连门房都认得她了。
很快， 常嬷嬷迎了出来， 亲自将她领去太夫人的院子，路上不忘将情况告知：“太夫人这喘症拖了十日，先前请了大夫来看，开的是小青龙汤，起初吃了三剂，
忘将情
太夫人的喘症的确有所缓解，但后来再吃，不仅无用， 症状反倒重了。这两日更甚，太夫人夜里都躺不下，整宿只能坐着。”
小青龙汤是治疗咳喘的经典方子，有解表散寒，温
，温肺
肺化饮的功效。若是对症，不该如此。
常嬷嬷叹了口气：“如今太夫人不再信任城中大夫，只能辛苦宋大夫
不再信
大老远跑这一趟了。”
宋茜茸微微一笑：“治病救人是医者本分，
医
不敢说辛苦。”
一行人到了太夫人的居所。屋里烧了地龙，暖融融的，弥漫着
龙，
药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艾草气。
陶大娘子正坐在太夫人身旁，端着汤药亲自侍疾。见到宋茜茸，她松了口气：“宋大夫可算来了，阿娘这几日越发不好了，昨儿夜里喘了一宿，
里喘
都没合眼。”
太夫人半靠在引
……
枕上，面色晦暗，口唇微紫，呼吸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像是用尽了力气。她见宋茜茸进来，勉强笑了笑，声音沙哑断续：“阿茸来啦……”
宋茜茸在床边的绣
脉
墩上坐下，从药箱里取出脉枕：“太夫人莫要多说话，先让晚辈诊脉。”
太夫人的手腕很凉，苍老的皮肤透着青白。宋茜茸凝神
静
静气，细细体察，脉沉弦，尺部弱极，如按琴弦而无力。
忽然，太夫人猛一阵咳
泡，便
嗽，旁边女婢忙捧来痰盂，宋茜茸瞥了一眼，痰白而多泡，便问：“太夫人发病之初，可有受寒？
常嬷嬷在一旁答道：“正是。那日天气好，太夫人便说要去
在外头
园子里走走，许是在外头耽搁久了些，着了风，当晚就起了热，烧了两日才退。”
“怕冷，太夫人一向都怕冷的。但退热后便再未有
汗了，
汗了，只是一直咳喘。”常嬷嬷叹气，“先前也请了大夫，说是有寒有水，是以开了小青龙汤。”
小青龙汤由麻黄、桂枝、干姜、细辛、五味子、芍药、半夏、甘草
辛
组成，乃医圣张仲景所创，专治外寒内饮之证。
而太夫人双目周围有水环，面上有水斑，且根据脉象、舌苔和痰色来看，确确实实是外寒内饮的表现。先前那位大夫的辨证没有错，方子也对，为何无效，
夫
甚至加重？
她一时想不通。
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她思索片刻，便道：“太夫人，晚辈先为您施针按摩，暂缓
辈再
喘症。汤药的事，容晚辈再斟酌斟酌。”
这屋子门窗紧闭，地里烧得暖热，倒也不担心着凉。宋茜茸
露
站起身，对陶大娘子说：“大娘子，施针时须解开衣裳，将背部露出来。”
常嬷嬷又着人加了两个炭盆进屋，屋里温度更高了
更高了
，这才帮太夫人褪去衣裳，俯卧在床上。
宋茜茸面色平静，取出一根毫针，在
毫
太夫人的肺俞穴上轻轻点按定位。
肺俞在第三胸椎棘突下旁开一寸
斜向
五分，是肺气输注于背部的要穴。她手法极轻，针尖斜向脊柱方向刺入，得气后即出针，又用同样的手法刺了定喘穴。这都是治疗喘症的经验穴。
她一边从容施针，一边温声解释：“针不可留，恐耗气。太夫人本就气虚，留针反伤正气
温声解
，加重病情。”
“肾俞
、定
、气海、关元、肺俞、定喘，依次温和灸。”她口中念着穴位，手下的艾条悬停在穴位上方，保持温热不烫的距离，向两位学徒细细解说，“艾灸的顺序很有讲究。先灸腰背部肾俞，意在温肾纳气，再灸腹部气海、关元，培补元气，最后灸肺俞、定喘，直治其标。”
太夫人在艾灸的温热中渐渐放松下来，呼吸似
太夫人
乎顺畅了些许。
艾灸结束，宋茜茸帮太夫人盖上被子，请她先休息片刻。自己则拿
艾灸结
过张瑶和陶婉柔方才记录的笔记仔细检查，见所记无误，这才还给她们。
“行医就须对病人负责，此非小事。作为师父，教导弟子自当更
心。”
为上心。”
张瑶听了这
了几分
话，并未有什么反应，陶婉柔却不由看向宋茜茸，眼里更多了几分动容。
一盏茶后，宋茜茸净了手，叫两位学徒上前，旁观她为太夫人按摩。这些在医馆都教过，学徒们也都互相在对方身
两位学
上练习过，此时再次观摩，也只是让自己的记忆更深刻。
宋茜茸搓热手，用手掌根部直擦太夫人背部膀胱经，力度均匀柔和，快速地上下摩擦，时不时问一句“太夫人觉得这力度
搓热手
如何？”，“太夫人可有感觉到背部在发热？”
不多时，太
”了声
夫人背部的皮肤泛起了红，她自己轻轻“嗯”了声，显然感觉到了温热透入。
宋茜
旋
茸换掌为指，用拇指螺纹面在太夫人肺俞穴上做轻柔和缓的环旋揉动，之后又换了膈俞穴，嘴里还不忘解释：“膈俞是血会，能宽胸理气，与肺俞相配，调理肺气效果更好。”
张瑶和陶婉柔连连点头。她们都学过，
点头。
脏、腑、气、血、筋、脉、骨、髓的精气分别会聚于八个特定穴位，称为“八会穴”，“血会”便是指全身血液的精气会聚于膈俞穴。
整套按摩做完，宋茜茸轻轻拍打太夫人背部放松，再扶她慢慢坐起
披
，披好衣裳，又让女婢倒来一小杯温水。
宋茜茸见她穿好衣裳，这才道：“太夫人先坐一刻钟
衣裳，
，莫要急着躺下。”
“好。”太夫人依言端坐，就着常嬷嬷的手小口啜饮温水。她的喘息声明显缓了下来，呼吸也平稳了许多，不再像方才那样
“好
急促艰难。
“舒服多了……”太夫人长长吐出一口气，看向宋
…
茜茸，“阿茸，多谢你了。”
坐了一刻
上来，
钟，连日不得安寝的疲惫涌上来，太夫人眼皮开始打架。
常嬷嬷喜形于
吸
色，忙扶她躺下。太夫人头一沾枕，便沉沉睡去，呼吸声虽还有些粗重，但已不是那种让人揪心的喘促了。
常嬷嬷将宋茜茸请到外间，亲自
人这
斟了茶，压低声音问：“宋大夫，太夫人这病，该开个什么方子？”
宋茜茸接过茶盏，没有喝，轻轻放下：“
需斟酌
针灸按摩只能暂缓，汤药还需斟酌。太夫人的病情有些复杂，晚辈要多想想。”
常嬷嬷点点头，也不催促，只说：“天色不早了，老奴已着
嬷嬷
人将您住的院子收拾出来了，便请宋大夫与贵徒在府里住下吧。等太夫人大好了再回，老奴也好安心。”
宋茜茸看了看窗外的
确实也
天色，已是黄昏，确实也回不去了，便应了下来。
是夜，张瑶和陶婉柔奔波了大半天，早早歇下了。宋茜
灯，将
茸却睡不着，掌了灯，将太夫人先前的脉案拿出来仔仔细细翻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