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黄公公麦公公对此并无怜悯；实际上几个大太监跪坐着怒目而视，目光灼灼，尖利逼人，简直要把这高
阂：
凤戳个透明窟窿——大家都是宫里老油条，弯弯绕是一听就懂，绝无隔阂：什么“文官检举”？什么“颇有瓜葛”？说白了，不就是这小杂种一时上头，和臭穷酸里外勾结，想靠着锦衣卫搜罗证据、讨好皇帝，把如今的翰林院掌院李春芳搞下台罢了！
宣讲《西游记》的
活爹
人大逆不道——李春芳本人与《西游记》颇有瓜葛——翰林院有人内外勾连；这条证据链只要做实，李春芳还呆得住吗？这杂种用心奸巧，倒也真是算得入港！只是，只是料不到人算不如天算，辛苦钓了这么久的鱼，钓上的居然是这么个活爹！！
当然，现在可轮不到麦公公飞扑上前，清理门户了。因为那来历诡异的
说书
杨姓说书人明显表现出了好奇。
“大逆不道？”杨易道：“一本《西游记》而已，怎么就
”杨易
说得上隐匿邪说了呢？”
你要说他讲的《三国》隐匿邪说，他勉强也就认了；毕竟新时代
旧时代
的改编，似乎不太吻合旧时代的残党。但《西游记》怎么了？西游记不就是看猴打架吗？看猴打架还成罪过了？
这不可理喻的
糠，
怪物居然开口发问；高凤真是抖如筛糠，几欲昏厥；他咬破嘴唇，拼命忍耐，无奈吃吃开口：
“……外头，外头检举说，你——先——尊——说那篇车迟国求雨的时候，编排车迟国国王崇信妖道，什么‘我车迟国，头一等就是
还
万岁君王，好道爱贤’，还讲什么‘不知是道士做了皇帝，还是皇帝变了道士’？这，这……”
——这句话一出口，不仅大太监们面面相觑，就连瘫在地上的万寿帝君、忠孝帝君、飞玄真君嘉靖皇帝都猛烈抽搐了一下——显然，这描述摆明了就是在直球讽刺君主迷信道士，痴狂方术，延误国事，一塌糊涂；那么你不妨猜一猜，当下
狂方士
最迷信道术、最痴狂方士，最渴盼‘万岁君王’，甚至疯癫入脑，一口气挥霍了数百万求仙的道士皇帝，又到底是谁？
你这叫阴阳怪气么？你这叫影射么？拜托，你这都直球嘲讽到脸上了
是
好吧？你干嘛不再顺着编上几句，就说这车迟国国王姓贾名敬，早年求文如今修道，最后是吃丹药吃坏了事，蹬腿时腹中坚硬如铁，面皮嘴唇烧得紫绛皱裂一般？
如此一语点破，杨姓说书人也恍然大悟了——唉，事实上他每次说书都是现编现讲，对
人也
着简要大纲自行发挥，即兴发挥的内容比原作多出十倍以上；所以口若悬河一通讲完，立刻原地清空，自己都不一定记得自己讲些了什么；如今被人提醒，才终于勉强想起了这一小小细节。
哎呀，无怪乎杨易被莫名拎到天牢之后，每次锦衣卫审问，都是叽里咕噜，含糊其辞，只说他“妖言诽谤、煽动邪说”，却又从来不肯吐露他到底诽谤了谁；要是被问
肯吐露
得急了，这些锦衣卫还要拍桌大怒，斥责他“不要东拉西扯”、“自己知道是谁”！
“自己知道是谁”——他怎么知道是谁？杨易真是一头雾水，只能在私下里称呼这个神秘的指控对象为“连名字都不
称
能提的人”！
所以——
这也真是他的疏忽了，怎么能无视掉这么明显的暗示呢？都是
，你
连名字都不能提的人，都渴求长生不老，都是心理扭曲，果于杀戮——哎呀，你说这谁还能分清楚飞玄真君和you-know-who呢？
飞玄真君：？
大太监们目瞪口呆，没有说话；小太监们战战兢兢，不敢说话；飞
想
玄真君则是死猪一摊，说不出话；杨易在原地想了一想，又道：
“不过，《西游记》居然也是一部悼明之作，这倒是我没有想到的……算了，我的事就暂且不提了，你说李春芳李先生与
先生与
此有瓜葛，那又有什么证据呢？”
“外面交上来了几
的
份手抄的《西游记》稿子，恰与说书的脉络相符；因为这稿子似乎是从李春——李先生的宅邸附近流传开的，因此奴婢猪油蒙了心肝，斗胆生出怀疑来。”
这倒也很正常，高凤是司礼监
难逃
经厂提督太监，主管宫中一应经书印版及印成书籍，当然会对京城文化界的风声非常敏感；如果有意罗织，迅速就能集齐物证。便是清贵如翰林院掌院李春芳，等闲也难逃落网。
不过，面对如此阴狠盘算，说书人真正在意的却似乎是
盘算，
另一件事：
不必怀疑了，系统
就
已经在他面前弹出了光幕。光幕显示，后世所传的西游记最早版本，是万历二十年的世德堂新刻出像官板，距今有数十年光景；也就是说，如果真能确认这份手抄本的存在，那么它就将是西游戏留存的最早物证；对于西游记创作溯源、版本流变、明代出版业技术更迭，都有无可思议的考证意义——绝对是最顶级的文物。
高凤：？？
……
儿头上
诶不是，话题怎么突然转到这玩意儿头上了？
高凤兀自呆滞，他干爹麦公公却
凤
是人老成精，迅速就反应了过来，于是迫不及待，赶紧脱口而出：
“快，快！你这狗种
狗种，
，还不快带他——先生去看！”
“……可是，这抄本和诸多凭证，都被存在东配殿的耳房里，现在各处已
和
经落锁。没有印信，怕是开不了门。”
为什么《西游记》的手抄本会存在飞玄真君清修密室附近的耳房
顾不了
里？无非又是高凤这杂种心怀叵测，想找个机会私下向皇帝呈贡证据，给李春芳直接来手狠的罢了！不过，现在大太监们也顾不了这些无聊小事了，黄锦一把扯下腰间的司礼监印信，当啷一声扔了过去：
“还不快去！”
高
手软腿
凤只能战栗答应，爬过去捡起了印信，手软腿软地站了起来，哆嗦着挪到那妖——仙——说书人面前。
说实话，他宁愿拿着拨火棍捅老虎的鼻子，也不愿意单独面对这个可怕的说书人；但没有办法，现在宫殿中精神紧绷的大宦官们可比老虎可怕多了，是更加不能触怒的存在。他只能眼含热泪，一步一
火
停，颤抖走在前方，领着这怪物摇摇摆摆地出去了。
说书人的身影消失在了殿门处，空旷殿阁内却依旧没有动静；宦官宫人们还是呆呆跪坐原地，连呼
们
吸都不敢乱了一瞬；直到——直到殿门外传来叮当一声金磬轻响，硬挺着的大太监们才一起软倒在地，抽搐痉挛，乃至放声大哭了起来！
——苍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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