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日初升。
辽西王府门前的仆役打着哈欠,
廊下
蜷缩在门廊下，三三两两地闲聊。
识眼色的小厮
不
一早就跑进府内通禀，不多时辽西王亲自相迎。
对萧照的来访辽西王震惊之余又不免胆战心惊, 暗暗揣
免胆
摩着不速之客登门的用意。
“不知萧世子登门, 是有何紧要之事啊？”从温香软玉中抽身的辽西王对萧照这个晚辈的姿
是客气
态很是客气。
两家虽同为开
但
国勋贵，但如今已不可相提并论。
他如今尚有王侯之
度暧昧
尊, 但越京态度暧昧，也不知下一代会如何。
寻常拜访邀约, 都要先下帖子，就算是再肆意妄为的狂生, 也要先打发仆从先行告知主人家
一次遇
，像萧照这样一言不发就已经到了门前的, 辽西王也是第一次遇到。
因此更加琢磨不透他的来意只能一面将人往里迎，
旁敲
一面旁敲侧击地打探。
萧照说得
来
也分外直白：“孤来此是想像辽西王借一样东西。”
“哦
辽西王
？”辽西王闻言松了口气, “不知是什么东西？只要是本王府上有的，奇珍异宝，尽管取用。”
“我要
么区
借的, 也不是什么奇珍异宝。”萧照负手, 声线冷淡低沉, 莫名意味自他眼底流过，快得让辽西王疑心自己老眼昏花——那眼神和看砧板上鱼肉也没什么区别了。
辽西王正等着他说出所
等着
求之物, 自己好顺水推舟，却听萧照陡然开口讲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辽西王笑呵呵道：“姜氏？姜氏远在越京，本王又没有一日千里之能，哪里攀得上高门望族。不过也是叫人唏嘘, 如日中天的大族也是说倒就倒，就是可怜我那当时鬼迷心窍，读了一首诗非要
氏？
嫁去越京的堂侄女，如今也只能跟着流放受罪了。”
高门之间嫁女娶
宗室中
妇是常事 就连宗室中都有和姜氏结亲的，辽西王嫁了个远房侄女，实在是没什么可以指摘的地方。
萧照淡淡道。
姜氏鼎盛时，多少人被拒之门外却依然
门
趋之若鹜，如今姜氏高楼倾塌，自然也有无数人竭力撇清关系。
人心如此。
萧照也不在乎
，
辽西王如何对待姜氏，毕竟他又不姓姜。
“孤只是好奇，昔年陈家似乎也和辽西王关系不
—
错——陈、姜都与辽西王府亲近，怎么就都死光了。”
身在权力中心，虽然富贵至极，但一招不慎
至极
粉身碎骨是常态，江山王朝尚且更迭，又有哪家哪姓永远能不衰不朽？
自古
系
以来因为各种原因覆灭的家族门庭数不胜数，这些门庭间姻亲世交，关系错综复杂，辽西王府只是这条纽带上不那么起眼的一个关节。
这些人死了活了
敢
，和他辽西王府又有什么关系？难道你们萧家敢说和越京权贵从无往来？！
萧照停下脚步：“孤
并
听闻陈家父子身死的那一战之前，曾写信给辽西王府求援？但辽西并未出兵？”
辽西王大惊失色：“不知世子从何处听说？本王可从未接到过什么信！再
西王
说没有君令，在下岂敢出兵！”
和南梁王府的绝对掌控力不同，辽西的兵权已经逐渐被越京中枢收拢，辽西另有官吏司掌兵权，自从陆兰泽出任刺史后，辽西王府
，辽
在军中的威势一再被削减。
“没有君令？”萧照笑了，“辽西王当孤是傻子吗？以当时陈家父子的职权和威信，便是我父
职
王也要给面子。陈氏统掌北境军事，虽无君命，却有将令——辽西王当时是有不臣之心，才不出兵吗？”
一顶大
道，这
帽子砸下来，辽西王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信不信的事情。他心道，这南梁王世子必定是从哪里听说什么，借此来拿住他的把柄。
早听说南梁王狼子野心，对越京多有不满。又听说这位世子被迫同那位
，
公主赐婚，估计有一肚子怨气。
辽西兵权虽然被分割，但还有一件极为重要的东西
分
牢牢握在辽西王府。
他转了转眼珠：“在下万万不敢生出不臣之心，世
，
子不妨入内详谈，好让本王解释一番，不要叫这些下人看了笑话去。”
辽西王先是情真意
，极
切地说了一番言辞，极力阐明自己的清白，待到他说到口干舌燥殷切地看向萧照时，却见对方还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
他
领
受惯底下人的追捧，几时对人这么低声下气，特别是萧照还不领情！
好在半晌后萧照
好
终于回了个眼神，“孤当然是相信辽西王的清白，不过……”
他顿了顿
了
，在辽西王紧张的视线里继续道，“孤在越京时听过一些有趣的传言。”
控鹤司的名声极坏，哪怕三岁小儿听了都战战兢兢，正是因
哪怕
为手握这样一柄锋利的刀，清河公主才是清河公主。
不可能！
要是这样，早就
衿怎么
看北境异姓王侯不顺眼的商衿怎么可能容得下他。
他见辽西王呼吸急促，额头上青筋迸出，心知不能将人逼迫太过，于是缓了神色：“清河公主这些年来一直有
促，
意收拢北境的兵权，有心拿陈氏的旧案做文章。”
“越京那些官
越京
员岂容她如此猖狂！”辽西王愤愤不平地说完，才想起来越京最容不下商衿的姜家已经没了，不由得神色讪讪：“不过是个公主罢了。”
“哦？”萧照一挑眉，“看来辽西王还不知道——清河公主乃是先皇后诞下的皇子，为防
不
歹人迫害才不得已做了多年女儿身。如今奸佞伏诛，帝子自然也归其正位，要不了多久，辽西王就该为新天子写贺表了。”
萧照南下入京是为了与清河公主成婚，但婚也没成萧照就回来了，
成婚
结合商衿的身世一看，倒也情理之中。
萧照受此羞辱，却不得
得不碍
不碍于君臣名义，忍气吞声。辽西王想着，不免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怜悯来。
他倒没怀疑萧照话中真假——这种
种人尽
人尽皆知的事情，也作不了假。
“
下，恐
辽西王府本就处境艰难，如今商衿执掌天下，恐怕更没有你我之辈的容身之处了。”
他话中透出将萧照与自己拉到同一战线的意
的
味，萧照也不辩驳，脸上瞧不出神情。
“所言正是。”萧照道，“当日陈氏崛起，先帝将我们弃之如敝屣，后来陈氏父子战败，才有我们喘息之机
重用陆
。清河公主如今想重用陆兰泽，打压我等——陈氏这样的幸事哪里还有第二次呢？”
辽西王缓
王
了神色，意味深长：“也不是不能有第二次。”
但辽西王却开始顾左而言他：“世子说
不
要来借一样东西，不知道是何物啊？”
“此事不着急。”萧照一挑眉，“孤更想知
急。”
道，辽西王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本事。”
辽西王暗骂一句“竖子”，面
事嘛
上却十分谦逊：“这事嘛……陈氏当日亡于战败，焉知他陆兰泽不会重蹈覆辙？”
他并不担忧萧照以此向中央朝廷泄密，萧氏与朝廷不合由来已久，明
廷不合
争暗斗几乎成了诸人心照不宣的事情，又加之那段荒谬的赐婚，萧家的不满恐怕比他还多。
辽西王思绪万千，心道，这确实是
西王
个拉拢萧照的好机会，若是功成，日后不再受制于朝廷，也是一桩利于子孙后代的好事。
他又想到之前向商衿上表请封辽西王世子却被怠慢一事，自觉屈辱不已，心中愤愤不平，恨不得立刻借萧照之手
被怠
把商衿碎尸万段。
萧照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陈氏父子亡于柔然骑兵南下，人尽皆知。草原骑兵精锐之师，中原忙于世家内斗，
战会
陈家父子战败似乎也情理之中——不过恐怕谁都没有想到，那一战会败得如此快。”
“倘若孤没有记错，最先被草原部族攻克的溧水关，当时是由辽西王
原
亲自带兵镇守的。”
“唉。”辽西王叹息，“可惜当年不巧，我病得厉害，实在是无法退敌，不然也不至于后来叫朝廷下旨斥责，还
西
丢了军中职位。”
不过他本就挂的虚
上的损
职，在雍州的影响力靠的是辽西先祖攒下来的威望，谈不上什么实际上的损失——更别说后来换的溧水关守将还是他的女婿。
——陈氏战败，萧照横空出世，又桀骜不驯，先帝更不敢让南梁王府一家独大，因此
空出世
对辽西王府轻轻揭过，以制衡萧氏。
只是奈何辽西王一家子加起来都不顶用，先帝本人没几年也驾崩了，留下北境的烂
年也驾
摊子无人管。
辽西王哈哈大笑：“有些事情你我心知肚明，世子何必再多
西王哈
此一问？”
萧照也笑。
“当年陈家父子着实可恨，不过是做了朝廷的狗才侥幸上位，居然妄想插手我辽西之事。”辽西王冷哼一声
西王冷
，“还好上天眷顾，叫这一对父子死了。”
“说来萧世子还应该感谢本
有你
王，若是陈家父子还活着，以皇帝对南梁的忌惮，哪有你的出头之日啊？！”
他在“上天眷顾”几个字上加重了音节，
节，
辽西王笑声顿时一收。
萧照心中已确凿无疑，便也没了
下
继续虚与委蛇下去的心思，敛容正色。
“陆兰泽不足
只
为虑，只是他深受越京朝廷看重，实在是有些碍事啊。”
“孤欲南下越京，陆兰
兰
泽身为雍州刺史，掌一地军政，风吹草动都要上他的案头，着实叫人为难。”
萧照的话叫辽西王吃了一惊，他早猜到萧照对越京并不恭顺臣服，却
照对越
也没料到他如此大胆。
“若是世子不嫌弃，老夫有
大
一计可以替世子除去心腹大患。”
“不敢称高见，不过是借刀杀人罢了。”
敢
辽西王颇为得意。
“柔然屡屡来犯我边境，刀剑
，一
无眼，一着不慎被柔然人杀了也不足为奇。”
“陆兰泽惜命，可不会亲自上战场。”陆兰泽是雍州刺史，调兵遣将，指挥
他亲
若定，不需要他亲赴战场。
“战场上自然伤不到他，但
中烧
倘若城破呢？柔然人一向在城中烧杀抢掠，陆兰泽拼死抵抗被杀，也是史书简笔一段佳话”
“待到陆
，届
兰泽被杀，柔然铁骑挥兵南下，围困越京，届时萧世子你进京勤王，不就名正言顺？”
萧照赢了他自然有好处，萧照输了陆兰泽也死了，雍州不就是他一
大
家独大？
“听起来是不错
意
。但怎么保证柔然人愿意退兵呢？要是柔然不愿退兵，孤岂不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萧照神情不动，冰冷晦涩
不动
的光自眼底一掠而过。
“世子不必担心，老夫与柔然王帐的一位大贵族有所交
所交情
情，只待老夫修书一封，与他约定——”
他并不担心萧照泄
诺，
密。只是口头上的承诺，谁有证据当真？
萧照早有不臣之心，当日天子赐婚旨意下到南梁，萧照曾
剑
拔剑当场拒婚，是被南梁王劝阻才平息事端。
如今这桩婚事
定伺机
更是成了无稽之谈，萧照遭商氏羞辱，必定伺机报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