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亲爱的你 ——正文完(1/2)

第54章 亲爱的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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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你等了我那么久啊。

迟音的视野蒙上雾色水汽, 不断预知的眼睛正在发烫，薄薄的眼皮被烫得发红。

可知道了一切，却无法阻止她持续暴动的精神力。

她已经看到了姜誉预设的办法。

如果没有那枚“核”, 在遇见姜誉的第一秒, 迟音就会污染溃败。现在, 他打算用那枚核，来治好她的精神力疾病。

t-11药剂保住了她的机体, 她足够承受邪神髓核的磅礴能量。

但那是邪神全部的能量来源, 是祂最重要的生命组成。

她吞掉，她生存。姜誉会死。

迟音好想哭啊, 但精神力过度发达让她渐渐感知不到强烈的情绪, 潜意识里知道这是一种很绝望的处境，但是心里竟然一点点沉入平静的空白之中。

没有波澜。就好像她从没拥有过那么多强烈的爱意一样。

迟音的预知走完了一圈, 和那等待的二十年比起来, 后来她和姜誉在一起的时间是那么短暂, 一眨眼就已经看完。

精神力无限进化的感觉，就是脑海中每一只敏锐的触手都在过度疯长。它们不断延伸, 化作白色的光线, 四通八达地交织在她的大脑中。她仿佛不再是以人而存在，而是逐渐变成了某种辽阔宏大的存在。

她看不见四周，也开始忘记自己本来身处哪里。

四周的世界一点点变成空白，就像另一种空寂的黑暗宇宙的对立面, 只有脑袋里发热的核还在提醒她的存在。

是那枚“核”在提醒她。

它发出晦暗的光芒, 在她脑中蠕动, 震颤，仿佛在示意她自己的存在感。

它的主人在诱导她触碰这枚髓核。

他想让她吸纳这份力量，然后, 风平浪静，一切都会好的。

迟音动了动唇角，那是个委屈向下的角度，不要……她想说，不要。

她预知到了一切，那是原本会发生的事。

但既然她提前知道了，不就说明还有办法改变不是吗？

一定还有办法的。

……

少女在姜誉怀里双眼紧闭，身上正在不断透出白光，渐渐透明化。

他们还站在新联邦的小岛上，但迟音已经被困在精神力膨胀的世界里，正在“完美进化”，进化到不再是人的形态。

周遭的世界都因为她的变化而出现波动，形成一种庞大的场域，中心只有姜誉抱着她，垂首而立。

迟率带着梁国生艰难靠近，试图穿过这无形的能量场。

梁国生带着检测仪，他们需要知道迟音现在的精神力到了什么程度，但只是刚刚靠近，他手中的仪器指针就在疯狂转动。

不仅如此，迟率忽然抬起头，看向正在腾起光芒的妹妹，忽然察觉到了什么。

他转过头，看向梁国生冒着汗的脑袋，他们同时意识到一件事。

他们的精神力都跟着涨了……

检测仪上看，迟音精神力暴动形成的这个场域没有任何污染浓度，但却正在辐射周围人。

并且这个辐射范围正在继续传播，强行对范围内的人改造和同化。

尽管她的同化是提升精神力，但这是……

这是污染逻辑啊！

精神力进化到一定程度，竟然变成了一种顶级的、人类从未有过记载的污染方式！

迟音身上蓦地爆发出更刺目的白光，远远看去，几乎已经完全透明。

白光是无数线条交错组成的，渐渐以她和姜誉站立之处为原点，爆发出一个纯白的光芒空间，慢慢合拢。

迟率咬着牙往里挤，但强大的精神力污染也有着难以形容的压迫感，在白光彻底阻隔视线之前，他看见姜誉抬起头，看向他。

“没关系。”

姜誉的口型告诉他：我会把她留下来。

迟音身上爆发出的白光彻底把两个人笼罩在其中，姜誉缓缓低下头，黑眸宁静地注视着女朋友。

没关系，他会让她把髓核吸收掉，从此正常地生活下去。

这是姜誉想到的唯一办法。

吞掉祂。

她现在不忍心，是因为情感还没完全退化。等到精神力到达临界点，情绪彻底消失，感情不会成为影响她决定的条件，她就可以选择吞没这颗髓核。这是人类的动物本能。

姜誉正在等她做出这个决定。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注视时间，他的眼神一寸寸描摹她的五官。

如果早一点想起来，他就可以做得更好一点。不要浪费那么多分手的时间，从清晨到深夜，每分每秒都在一起，就好了。

青年在渐炽的白光中低头，轻轻吻她发烫的前额。

“我已经很幸福了，”祂轻声告诉女朋友，“现在，你可以为我带来死亡了，亲爱的。”

…

“她现在要成为下一个污染源了！”

新联邦周围，伴随着白线交错的光芒，各大资本家、各个家族纷纷冒出头来。

他们指着那团合拢的白光，所有人的脸都被炽热的光芒映亮，映出一张张的各怀鬼胎。

迟率面无表情，反抗组织的人默默在他身后围成一圈，两种泾渭分明的势力在这个关头对峙起来。

谢岚原本是中立的，但他看了看远处白光吞没的方向，一缕风划过，也站到了迟率那边。

“这都是我们的大领袖决策失误导致的啊，”方物机械和长环科技的老总带着人逼近，“你妹妹明显变异了，你应该赶紧做出决策，这是销毁她和邪神这两个非人类存在的最好机会啊。”

其中一人似笑非笑着说：“领袖，您不是直觉异能吗？你的直觉应该能做出有利于全人类的决策吧？”

直觉有利于决策，但人总有情感。

迟率没有理会对方的刻意激怒，任何一个政体的领袖都绝没有那么好当，新体制建立初期必然会有各种各样的倾轧。

他试图用异能去判断迟音的结果，但却看不清前方的走向。他的直觉已经进化了一大截，但面对这个情况却只能感知到一片混沌。

这说明，事情的走向是异能无法触及的更高维度。

其他人可不打算放过这个机会，几家大资本来势汹汹，他们没有在新秩序落成的过程里得到一点好处，早就已经积累了大量的不满。

“旧联邦的所有药剂、科技成果可都是公有财产，你把t-11给了自己的亲生妹妹使用，是严重越权，恶意渎职，对新联邦没有个交代吗？”

迟率神色淡漠，对方见他没有落入自证陷阱，对视几眼，开始提出真正的诉求。

“既然旧联邦都能对‘祂’进行研究，现在‘祂’的服从度应该比以前还要高得多，我们为什么要停下？”

“我要求重启对‘祂’的开采，得到更多t-11药剂。”

以前维青生物就上市过各种精神力提升药剂，他们在搜刮恒星科技之后发现，这个t-11是最顶格的产物，能直接把人的精神力拉到满级。更重要的是，它有极大概率可以触发异能，因为那是来自邪神的刺激源。

现在，迟音又爆发出了强烈的精神力波动。

几家公司的人贪婪地围上来，“还有，你妹妹也可以为人类做出卓越贡献。如果是这样，我们将会联合拥戴你的领袖地位。”

谢岚站在人群后边，瞠目结舌。他才刚刚真正意义上回归人类社会，就发现这社会真是险恶。

才过了一个月，人们好像就已经忘了是谁从人工智能危机里把他们救出来的。

他想说点什么，忽然，风速猛地一卷，闪到几十米开外。

好强大的同化逻辑，但却不是污染气息……

远处的白光骤然间盛大，所有人就像被集体精神污染一样，精神力都开始诡异上涨。

“撤离到安全掩体中。”迟率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下达命令，他确定这不是人类维度能够参与的事，现在能做的只有撤退，不要给他们两人添乱。

他转回头，看着跃跃欲试的几家公司，“想销毁他们，可以自己去试试。死了我负责收尸。”

…

迟音觉得自己快要消失了。

她的视野中只有无尽的白。

脑内白色的光线吞噬万物，然后不断延伸。

她的精神力好像要覆盖世界一样。

这让她进入了完全虚无的状态，精神力的高度进化无法被终止，于是她的意识开始融入自然，被世界“降解”。

虚无感让她连恐惧都忘了，她如同深陷在真空无氧的宇宙，明明周围都灿如白昼，她却大颗大颗地向下滴着不明所以的泪珠。

时间，空间，一切感知似乎都消失了。

她漫无目的在这里行走，不知道过了多久，渐渐地，她看见了花草，鱼虫，但一切都在倒退生长。

鱼骨缩回，叶片回芽，所有脉络都在逆转，她意识到，自己的精神力无限延展，正在走向世界诞生之初。

这需要多少年？迟音很想挣脱这种进展，但却无法抽离。

整个世界好像只有她一个人。

她眼看着星星寂灭，看见海面下降，万物在她眼前倒退，巨大的荒诞感把她困在这里。她很想尖叫，很想发脾气，但却找不到对应的情绪，到最后，她只觉得疲惫，孤独。

好孤独。

她不知道自己退行了多久，久到她看见了宇宙中一个漆黑的光点。很难想象，黑暗为什么会有光，但那一团漆黑就是勾勒着晦暗的光边。

那似乎是一道宇宙的裂痕，无数黑线围绕边缘蠕动，它的深处有一颗发光的核，不断渗出更多有生命般的黑线，星尘和碎片被它的物质能量吸引过去，渐渐地，那段黑线交织出触角，编织了躯干，它变成了一座航行的星云。

这好像是谁的幼年。

是谁呢？

迟音都快要忘了。

遗忘的感觉让她不住流泪。

是谁呢？

她在这里啊。

还有人记得她吗？

迟音低头看看自己，她已经几近透明。

精神力不断进化的后果，她这个人快要消失了。

在宇宙初醒般的寂寞中，在这种让她快要疯掉的孤独中，她听见一道遥远的频率。

那似乎是一道声音。

什么声音可以追到这里来？

仿佛穿过时间的深海，那是唯一能抵达的波纹。

她站在波纹中仓皇地抬起头，才发现经历的沧海桑田好像只是一瞬间而已。

那道声音仿佛走了很远很远，不知道多少光年，终于找到了她。

它正在呼唤她脑海中的一枚核。

唤醒那枚核，让核出现，释放能量，阻断精神力继续延伸到无穷的远方。

迟音看见了自己脑海中的“核”。

那就是她在漆黑宇宙中看到的那一颗。

当这道声音出现，核发出了她在宇宙中看到的黑色光芒，然后蓦然碎裂，一股温凉的能量瞬间冲入她的身体里，清晰地包裹住了不断生长的精神力白线。

核碎了。

代价是什么，迟音已经无法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