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水又闲又起得早，她大早上跟只绿毛红嘴鸟大
她
眼对小眼。
“别喊，”小鹦鹉跳到男子另一头肩膀, 跟林秀水的脑袋齐平，踩踩爪子，它又跳起来扇翅膀, 轻轻地喊
轻
，“救救。”
“
宝
救你吗，”林秀水揉揉自己的眉头，这货看起来啥也没问题啊, “你叫阿宝？”
这下小鹦鹉跳
鼓鼓
起到男子头上，猛摇头晃屁股，它气鼓鼓地叫：“翠花, 翠花！”
养鸟郎这才如梦初醒般，
扯
抓下小鹦鹉，扯得他头皮疼，小鹦鹉又去扯他嘴巴，他蓄了满嘴浓密的胡子。
“小娘子，这只学人说话的鸟，叫翠花, 不叫阿宝, ”养鸟郎憨笑着解释, “它是从巴蜀来的鹦鹉, 来到镇里后爹娘没了
这
，留下一两天的它和阿宝，它爹娘说是不大聪明，不会学舌, 品相也不好，我就接手养了。”
翠花跳到林秀水的桌
翠
子上，大摇大摆地走，哼唧唧地说：“好鸟！翠花好鸟！”
它又将脑袋伸过来，凑到林秀水的手
凑到林
，“救阿宝——”
林秀水伸手指戳它
下，
一下，毛绒绒的，但仍没明白，她纳闷极了，“到底救什么？我是缝补的，不是治鸟禽的啊，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李习闲跟你说的。”
因为就他那种习闲行当，里头的人不是斗鸡，养鹌鹑、鹦鹉、斗鸟、擎鹰，便是斗蛐蛐、蝈蝈，各种虫蚁，她想破
破脑袋
脑袋，除了他没有旁人有这么闲。
养鸟郎摸摸自己的胡子，
他
满脸心虚地解释：“我实在没法子了，这不是救鸟心切，去借了他家的铁公鸡来用，他一听这事，忙说得找你啊，我就急哄哄带翠花过来了。”
他说东说西一大堆，说完后才吞吞吐吐说了原因，“翠花聪明，会学舌，说些人话，可阿宝不大会说话，但很
一大
会学其他鸟的叫声，叫得那叫一个像。”
“那可太有关系了，”养鸟郎懊恼道，“我之前还只听个乐子，从不当回事，直到我家前头那棵树
关系
上搬来一窝喜鹊，天天吵架。”
“偏偏我家那傻鸟，教它那东西，好的不肯学，
什
就爱学些偏门的，它学喜鹊说话也就罢了，学的是什么，是喜鹊吵架时骂的话。”
“它在屋里学得大声，被喜鹊听见了，结果倒好，”养鸟郎说得心酸极了，就差委屈地哭出来，“在屋外骂它，撞窗，一出去就啄它，往
来，在
我们晒的衣服，窗子上丢屎，夜里喊一堆喜鹊来，在我们屋顶叽叽哇哇地骂人，怎么都赶不走。”
“阿宝被吓得不吃不喝，我倒是想带它俩上别人家住去，可它到那整夜整夜不睡，毛也掉了，没法子，又给带回来，那
带回来
死鸟一见我们回来就追着不放，每天啄我家窗子，心眼子比针尖还小，我就没见过这么记仇的鸟。”
翠花气鼓鼓地跺脚，嚷着道：“坏鸟！坏鸟！”“那喜鹊怕鹰，偏偏擎鹰的又上临安去了，我就寻思雕
安
只鹰吓吓它们，木匠说要雕二十来日，二十来日真没命了。”
养鸟郎悲从中来，“眼下不吃不喝不睡，必须待在自个儿笼里，一有动静毛都炸开，我养它俩养得那么不容易，巴蜀到这来的鹦鹉多半养不活，冬不能冷，夏不能热，打小吃青果，吃小油松
养到
，吃苎麻子，养到那么大我容易吗。”
翠花用头过去蹭蹭，它踩人手上，小脑袋一晃
一
一晃，“容易吗，我容易吗”
“是鸟，翠花是鸟，”翠花走到边上去，不想搭理林秀水
鸟，翠
，又咕咕叫起来。
养鸟郎从袋子里掏出一把稻谷，翠花站在那，低头嚼了又嚼，不再
站
出声，把壳吐到地上去。
他跟林秀水说了实话，喜鹊也是鸟，他作为养鸟人，是不
秀水
会为了自家的鸟去打死其他鸟的。
只好驱赶，可又不会真下狠手，闹得那窝喜鹊吃准了他
准
，压根不走，而且只对他家叫嚣，从不上其他人家里去。
林秀水
只
听出了他的意思，合着就是让她仿着鹰隼的外形，做只老鹰出来，挂在那吓唬走喜鹊。
“这法子没用啊，”林秀水摇摇头，“我也做不出来那样惟妙惟
，“
肖的老鹰，你要真想驱鸟的话，或许做个稻草人会有用。”
喜鹊这种鸟其实并大不怕人，又大只还记仇，林秀水在上林塘时，有户人家也是端了喜鹊的窝，结果喜鹊日日从高空抛屎，还挑他们
秀水
地里的稻子吃，持续两年，最后消停了。
当然林秀水给做的是简易竹架板稻草人，套上衣物和
养
帽子，叫养鸟郎回去试试。
结果没用，那玩意胆大包天，压根就不怕人，更不怕稻
就不怕
草人。
等林秀水下工回来，他叹口气说：“别提了，那帽子都被它掀翻了，知道这玩意不会动，蹲衣裳上头，站在
死
那死活不走。”
他哭丧着脸，“可
我
咋办啊？真没法子了？要不给我做只老鹰吧！”
林秀
，脑子
水只想让这一人一鸟边上去，怎么养鸟养鸡的，脑子都不大灵光的样子。
她沉
阿宝呀
默的时候，翠花又喊：“赶走坏鸟，救救阿宝呀。”
这是迄今为止，林秀
最长的
水听过这只小鹦鹉说过最长的话。
翠花飞过来，站到她肩头，拿小脑袋蹭她的衣裳，嘴里嘀嘀咕咕
来
说好，好。
林秀水确实出了个主意，这主意一出，养鸟郎睁
，
大眼睛，“小娘子，你咋想出来的啊！妙啊！”
可不止他等着，王月兰带
到了
小荷过来瞧，养鸟郎的家里在南瓦子旁的小巷子里，离桑桥渡不远，走一座桥就到了。
而他家里有小院，小院不远处上有颗老桑树，那作案的一窝喜鹊就住
一窝
上头，很猖狂，很嚣张，养鸟郎小院地上大半是鸟粪。
见一群人进门，还盘旋飞过来瞧，完全不惧，林秀水做的
惧
那稻草人孤零零躺在地上，两三只喜鹊在上头大摇大摆地走。
另一只鹦鹉阿宝则缩在笼子里，头蒙
瑟发抖
住，瑟瑟发抖，它怕得要命。
但很快，养鸟郎兴奋地戳戳它，把它
，等
捧出来，让它对着窗户挖的孔眼瞧，阿宝半死不活地躺在他手里，半闭着眼，等瞧到外头的状况，它一骨碌爬起来，小心将脑袋探出瞧，蹦起来喊了个字，“妙！”
而其他几位看客，也缩在这
他几
窗户后头瞧得津津有味。
只见苏巧娘躲在墙和屋檐挂的布夹缝
苏
里，站在那矮凳上，布前头吊着只半人多高的木偶，是个老头模样，手里拿了只蒲扇。
初时喜鹊有些打怵，不敢上前
飞来要
，只在近处跳来跳去试探，飞来飞去逗引，见那偶人半点不动，胆子瞬时便大了，立即飞来要啄。
也在此时，苏巧娘提线，拉绳，那原先不动的老汉登时迈步跳起来，利
起来，
落高抬手，拿着手里的蒲扇照着喜鹊扑来，啪的一声，正正好好扇到它身上。
喜鹊哇哇大叫，毛全炸开来，怕得往后躲，又不服气，从高处飞来啄，
扇又
老汉转身，三两步上了高台，飞跃起来，下落的蒲扇又正
如此两
连夜
三回合后，喜鹊掉了几根毛，灰溜溜地飞走了，它要连夜搬家！
原来林秀水的主意，便是叫
蒲
来了苏巧娘，她手里有许多被傀儡班子退回来的偶人，正巧能派上用场，原是想等喜鹊近身后，动一动蒲扇吓吓它，没想到她吊弄起悬丝傀儡跟使功夫一样。
阿宝则飞
，站在
到窗外去，站在窗边伸脑袋，瞧到喜鹊飞出去了，它蹦起来，它要吃油松子，还叼到每个人手里去。
“我的，我的，”翠花急得大叫，它好气，“臭阿
的，我
宝。”
这长达十来日的喜鹊报仇记，败在了悬丝傀
悬丝傀
儡的手里，这个傀儡被养鸟郎高价买下，要供奉在家里，给了囊中羞涩的苏巧娘能再熬上一个月的钱数。
林秀水赚了几十文钱，她放进袋子里出
你赚
来后跟苏巧娘说：“下回有这种活，我再喊你啊，我凑个热闹，你赚点别的钱。”
苏巧娘仍震惊
么
：“这么多年来，跟人打过，就没跟鸟打过。”
“
稀
害，人活久了，尤其碰上我，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能有，”林秀水早已习惯，没见她听鹦鹉说话，半点不稀奇吗。
说不定哪天有人找上门来，请
，请
她给猪做衣裳，她说不定都不带半点犹豫的。
见苏巧娘还没回过神，她就说：“人不能太追求正道，正道赚的钱哪有这种邪门
追
的赚得多。”
“什么是邪门？”小荷正跟两只鹦
着往
鹉挥手，蹦跳着往前，又回过头来说。
林秀水说：“就像
“就
水里的鱼游到岸上，说叫我给它做双鞋一样。”
